乡村的微笑是土色的,简单、朴素,但却一样美丽,因为那微笑里凝结着宁静、纯粹和勤劳的汗水。
记得小时候,每当春风吹绿布谷鸟的叫声,父亲便会去仓房里,取出闲置了一个冬天的木犁,用砂布打磨掉上面的锈迹,用抹布擦去木犁上面的灰尘,准备好所有播种用的东西,然后便开始了一年中最重要的劳作。父亲带着我们来到家中的自留地里,扶犁翻开带着淡淡香味的泥地,母亲将种子按照计算好的间距撒进泥土里,姐姐负责在种子上面撒上农家肥,并踢好土,我则负责最简单的工作——“踩格子”,就是用脚将田垄上的土踩实,以免土里的水份快速蒸发。父亲吆喝着老黄牛,努力将田垄犁直,我们则尽力做好自己的事情。望着身后一垄一垄新翻好的土地,我们仿佛看到了秋天里金黄的玉米,虽然额头还挂着汗珠,但脸上却浮现出泥土一样的笑容。
播种之后,便是等待与希望。父亲会经常去地里查看墒情,如果有细细的春雨飘落,父亲的脸上会绽放会心的微笑。夏天里,父亲和母亲一起薅苗,将瘦弱的小苗拔去,将最茁壮的那棵留下来。然后,父亲会拎一把锄头,将田间的杂草一棵一棵地除去,然后再等待,再希望,等待到秋天收获沉甸甸的粮食和获金灿灿的笑声。
劳作的间隙,就是孩子们快乐的时间了。春天里,我们会到野外的小树林里打鸟,小树上刚刚冒出嫩绿嫩绿的叶子,整个大地大笼罩在一片葱绿色之中。走在树林中间,一股柔柔的温暖抚摸着你,会让你的心像小鸟一样在树林间飞来飞去。偶而也会到野地里挖一种叫作“红根”的野蒿子,用木棍奖它的根径挖出来,用火烧了,那滋味特别的香甜;夏天到了,我们会上小河里游泳,钓青蛙。将做衣服的针用火烧烤,然后弯成钩,用一根线将钩子拴在长长的木棍上,钩子上串上蚂蚱,然后将吊钩伸到草丛里的青蛙面前,抖动木棍,让蚂蚱在青蛙面前晃动,青蛙便会突然跃起来吃吊钩上的蚂蚱,这样一只活蹦乱跳的青蛙就被钓到了。有月亮的晚上,我们会坐到村口的老柳树下,听大人们讲长长的故事,用艾草点起驱蚊子的篝火,朦胧的月色里,艾草的香味和那些飘渺的神仙与精灵,一起飞翔在夜空之中;秋天的时候,我们会坐上拉苞米的木轮牛车,在吱吱的车轮声中来到田野上,烧毛豆,烤苞米,笑声像一只只快乐的小鸟,飞翔在空旷的田野之上。而到了冬天,孩子们会一起堆雪人,打雪仗,最快乐的还是捉鸟。用高粱杆儿扎起鸟笼的四框,再用夏天就准备好了的去了皮的细柳条将四框穿起,中间做一个夹层,上面是两个可以转动的笼盖,这样一个鸟笼就做好了。将笼子挂在门前高高的大榆树上,笼子的下层放一只红脑门红肚皮的鸟,每当天空中有同类的鸟飞过时,笼中的鸟就会欢叫着呼唤同类。这时候,天空中的鸟会在空中鸣叫,盘旋,然后落在榆树上,看到笼子上的谷穗,树上的鸟便会跳到笼中去吃谷子。鸟在吃谷子时必须站到笼子的机关上,这时候笼盖会在橡皮筋的作用下“啪”的一声扣下来,这样,一只美丽的红脑门、红肚皮的鸟就被捉到了。这时候,我和弟弟拍手叫着,笑着,我们的笑声飞翔在空旷而洁白的雪地之上。
如今,乡村的微笑已经离我很远很远了,但我还是常常想起它,怀念它,那土地一样的笑容,已经成为常驻我心间的一缕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