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茶闲话乱翻书:和旅人一起读野史(之三十三)

明代,有一个叫贺世贤的明军将领,在一次上报朝廷的战报中,只字不提明军的伤亡情况,却反复强调自己部队的“战功”:杀了一个敌人,缴获了敌人一个头盔、四匹马。他还想以此“战功”申请朝廷的奖赏,此事一时成为人们的笑谈。
——出自清代计六奇《明季北略》

言文学真是值得我等骄傲的瑰宝,如将“屡败屡战,屡战屡败”改成“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将“生母养母争抢拐杖”改成“生母养母争让拐杖”等,顿使重心、境界完全不同。笔杆子向来都擅长于玩弄这些,如何突出成绩、如何烘托氛围、如何转移焦点、如何避重就轻等等,甚至形成了一套所谓的模式或技巧,而将丧事变成喜事办,更成了宣传部门的一项高招。
1960年,山西省平陆县的一个贫下中农张德才,因与所在的连产生矛盾引发了报复情绪,于是买来砒霜投入连里的饭堂,造成六十一人中毒,案件很快告破,张德才也被执行枪决。对于这一并不光彩的事件,如何报道确成了宣传人员的一道难题,平陆县的记者最初甚至还不敢报道这一敏感事件。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记者知悉该事件后,避开投毒、专从救人的角度来宣传这一新闻事件,于是一篇《千里急救》的大作出台了。嗅觉灵敏的宣传部分很快发现了该事件的新闻价值,各种类似的宣传报道一时间狂轰滥炸,如《毛主席派飞机送来救命药》、《穿云破雾救亲人》等等,重点描写了六十一个民工突然中毒,领导如何高度重视、全国上下如何紧急救援、不惜一切代价从北京空运过来药品,最后六十一个民工全部获救。如此感人事迹,通过笔杆子饱含激情的烘托渲染,充分表达了阶级兄弟的至深感情和社会主义大家庭的贴心温暖,甚至一篇通迅报道《为了六十一个阶段兄弟》,还入选了中学语文教材,让我等读后会热血沸腾、会热泪盈眶。
这种技巧如今被运用的炉火纯青,在这个多难兴邦的时代,我们很难看到是如何由人祸转化成的天灾、灾难中不可避免的展现着人性的阴暗面、灾难背后又掩藏着多少失职渎职等,我们频频看到的是国家领导人是如何的高度重视甚至亲赴一线、武警兄弟等在抢救中是如何的奋不顾身、全国各地是如何的体现着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企业家们捐款动辄上亿是如何的有爱心、灾难中的一些细节是如何的感人、中国人是灾难面前是如何的坚强、又是如何的上演着“生命的奇迹”。灾难过后往往都有一个例牌的表彰大会,我们不能否认有一批人物、一种精神确值得我们去讴歌、去赞颂,但是,更有一种真相需要我们去挖掘、更有一种关联需要我们去反思。
笔者曾遇到一宗火灾案,消防部门就对火灾事故中透露的消防系统滥用职权、官商勾结等避而不谈,而大谈消防官兵在救火行动中表现的如何神勇,并打了报请立功的报告。对比一下申报战功的贺世贤将军,你会发现,有时候,历史就是简单的重复、重复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