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这是南宋诗人赵师秀最为人熟知的诗句。一句点睛之笔“闲敲棋子落灯花”,竟将约客久不至的烦闷变成了略带浪漫的闲情逸致。诗人的话果然不可相信,就说当下这场雨吧,缓缓急急墨迹了一整天,到了傍晚下得尤大,挨了一个多小时仍不歇气,直恨得人牙齿痒痒。罢罢罢,就算下刀子也得回家,我顺了小武一把破伞,咬牙冲入遮天蔽地的雨幕,抱着巧遇空车的奢望,一路迤逦行去。
可出租车难得做一次大爷,怎肯束手就擒?每每亮着绿灯做势靠近,待你一露出媚笑容便刷地扬长而去,只留给那张发热的老脸几滴污水。转念一想:算了,就重温一次本市的地下铁吧。踮着脚穿过水汪汪的通道,蹭地一箭步抢入正待关门的车厢,正准备自吹下身手敏捷时,却发现上了南辕北辙的逆行车,法克!
最近忙得像头驴,脾气也见长,前两天司机说:你在公司发脾气啦?对啊,你怎么知道?隔壁部门的人说你在电话里骂人。法克,那得吵到多少人?!十多年来一枝梨花压海棠的骄人形象啊,我给你抹黑了。按培训老师的说法,自己不积极想办法,反而过度指望别人理解,这叫受害者意识。sowhat?我还真就这么觉得了,老做好人做能人太吃力了,偶尔负能量爆发一下,可以理解吧。
每个大公司都是很多头驴组成的,今天跟几个老同志交流时,正巧也达成了这样的共识。我们不光低头工作是驴,抬头找将来也是驴,因为看了十年、二十年公司的萝卜,推了无数圈公司的磨,想走出去也不是件容易事,万一去别的地方不适应,被卸了磨杀了驴,就大大不划算了。此处起码安稳。
我手机里藏着一个日记,每当心情不好或天气不好,心里就特别有诗意,就爱在上面划拉点小段子。比如纪录下躲在大商厦门口卖花的老妈妈,雨下得大,把人淋得恓恓惶惶,没心情买她的香串子。她就低着头默默地坐在那里,既不叫卖,也没有一点要回去的意思。我没看清她的脸,我能想像那阡陌纵横的样子,如果雨下得稍微情深深雨蒙蒙点,大约她会拉长了嗓音,悠闲地叫道“栀子花,白兰花”。年年梅雨季,年年卖花人。
地铁晃悠到我要下的地方,抛下我奔向更远的去处了。爬上每段十五个格子的三段台阶,便重新回到路面上,雨仍在下却绵密纤细了许多,我懒得撑伞,把公文包斜背成书包样式,深一脚浅一脚往家里赶。公交车站的灯光里,立着一位高个子少女,雪白衬衣雪白裙子,扎一根长马尾辫,挑着一双丹凤眼,嘴唇紧抿着形状完美,就在我抹黑放肆打量时,一辆不识相地出租停下来,毫不客气地拉走了我心爱的姑娘。她为什么不继续等公交车呢?万一碰到坏司机怎么办?
身上渐湿了,我不得不撑起小武的破伞,踩着被水渗入的皮鞋,独自行走在悠长悠长而又寂寥的雨巷,希望刚才那个丁香一样结着幽怨的姑娘一路平安。此刻我恰好饮完一听酒,举目望见黄浦江边点点昏黄的灯,在看不见的河水里,一定有一艘随波逐流的小船,船里也有一盏灯,有爸爸、妈妈和一两个孩子,孩子不清不楚地说着梦话,妈妈在灯下缝一条豁了口的裤子,针在头发里划了几下,又扎进不料里,爸爸在船舱边上抽烟,一半香烟进了肚子,一半香烟散在雨里,化成了童年乡下的暮霭。
我仿佛听到那边传来一句:他妈,雨水多了,咱们该带孩子上岸回家了。低头看手机里的天气预报,赫,明天有大暴雨。
随喝随想(五)
“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这是南宋诗人赵师秀最为人熟知的诗句。一句点睛之笔“闲敲棋子落灯花”,竟将约客久不至的烦闷变成了略带浪漫的闲情逸致。诗人的话果然不可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