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长在紫鹊界的我,总喜欢牵着自己去梯田散步,踏着先民们的足印,放牧孤独的心情。在梯田磅礴宽广的精神空间里,我找到了一个能安顿自己灵魂的驿所。置身其中,我的思绪也沿着片片相连的梯田层层叠叠地蔓延开去。
沿着山下石径蜿蜒而上,我闻到了时间的气息。梯田是有言语的,是一部尘封已久的史书吧,巍巍峨峨横亘在碧水蓝天间已经几千年,从毛茹饮血的蛮荒到渔猎稻作的兴起,每一页都是那样的深邃凝重。字里行间,涌动着多少热烈亢奋的生命;演绎着多少动人心魄的故事。
我们的先民跋山涉水,经危历险,带着一身硬朗一腔梦想来到这里。面对森森关山,仰天一声悲怆的长啸,毅然抡起手中的镢头,开山垦荒,筑垄成田,精耕细作。在田里扎个草人,金刚怒目地驱赶着出没无定的狼虎;在田边搭起起几扇茅屋,默默无闻地收藏着春绿秋黄的生活。他们倔强的脚印慢慢地向天空延伸。一代一代,生生不息。生活的艰辛勒进他们铮铮铁骨,殷殷的心血熔铸成一方方狭长的丰碑。
在这里,山田合一。山是田的载体,因田的依绕而脉脉含情,田是山的气韵,因山的险峻而挺拔健朗。梯田紧紧的环抱着山,温暖了山的寂寞,为防松动,外头还扎着腰带似的田埂。那裸露隆起的田埂难道是先民们佝偻的脊梁?昂昂乎于天地之间,平平静静地蓄积着生命的张力,无怨无悔地承受着岁月的重压。远远看去,田埂是信手画出来的粗笔线条,区区折折层次井然的起伏在崇山峻岭之中,组成了一出大气恢宏的五线谱乐章,我想,谱表上的记号应该是“抒情而豪迈地”。
“百级山田带雨耕,驱牛扶来半空行。”人们用锄头犁耙开始雕刻着这件集人文和自然大美的工艺品。新翻泥土的清香浸润在诗意朦胧的烟雨里;淡淡的犁痕嵌印在黑黝黝的沃土上;一袭质朴的青蓑草笠牵引着唤醒春天的牛哞。此时的梯田在雾失楼台的迷乱中空灵起来。或如蝶翼,振翅欲飞;或如花朵,收放有形;或如彩带,娟秀飘逸;或如游龙,临风起舞。
进入盛夏,南方的天气炙热难耐。可在紫鹊界,阳光好像永远不落地,它们拌着微熏欲醉的山风贴着梯田一阶一阶的蹭下来,亦步亦趋,体态轻盈,所有的酷热都敛藏在这澎湃汹涌的绿涛里。置身其中,俯仰天地,情不自禁的让人想起大海——只不过是拔地而起、立着的大海。“翠带千环束翠峦,青梯万级搭青天。”此时的梯田宛若亭亭少女的百褶裙,翩然空灵,装点了山的袅娜。
金黄的稻穗点燃了浓浓的秋天。此时的梯田如一幕幕自天而垂的金色瀑布,流光异彩,奔放不羁。神采飞扬的农人挥舞着手中的稻禾,在缭绕的山歌里摇落一年的喜悦。这时候,最适合于站在山顶,极目四望,眼前的草垛齐刷刷地以立正姿势站着,宛若整装待发的士兵。沙场点兵,胸藏丘壑,指挥若定。落日的余晖把远山晕染出模糊的梯田似的剪影。
雪还是如约而至,那是冬天送给梯田的明信片,上边写满了温馨浪漫的童话。童话中的梯田冰肌玉骨,一派圣洁;含首沉思,宁谧静默。久违的冰挂探头探脑地从屋檐上伸出来,晶莹剔透,是冬的触角。长长的,在探询春的秘密。挂在天空的清冷月儿也收住了流浪的脚步,和柔和的雪光温存起来。
阅读梯田,我试图融入梯田。作为农民的儿子,我的心,愿化作一头耕牛,永远在梯田上行走耕耘;我的脊梁,也愿化作田埂,日夜守护拥抱着梯田。
阅读梯田
生长在紫鹊界的我,总喜欢牵着自己去梯田散步,踏着先民们的足印,放牧孤独的心情。在梯田磅礴宽广的精神空间里,我找到了一个能安顿自己灵魂的驿所。置身其中,我的思绪也沿着片片相连的梯田层层叠叠地蔓延开去。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