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晓,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
距离铁路三千米的地方,从一个小学校二年级的班里,传来了同学们朗朗的读书声。这是附近几个村子唯一的一所学校,它建于改革开放初期,历经多年春夏秋冬的洗礼,青砖瓦砾的缝隙间早已布满毛茸茸的一层绿苔,破落的墙体表面由于长期的雨水冲刷,已经有些脱落了,有的地方隐隐约约露出了暗黄的泥巴。校园四周的墙角长满了茂盛的野草,几颗虽然粗壮,但长相极不规则并且附满皱纹的老树三三两两地耸在墙边,仿佛已经见惯了时光转换、岁月轮回,给人一种看破红尘的懈怠感。只有那些随风飘舞的叶子,证明了他们生命的真实存在。
学校的时间提示来自于一个悬挂在校长室门廊上的大驼铃,每当上课或者下课的时候,传达室的老头会来敲它。这是一种古老的信息传递方式,然而却与那些灰朦朦的建筑交相呼应,给整个环境平添了几分朴素的历史感。学校面积虽然不大,也只有五个年级,但作为相邻四五个村子共同的“教育机构”,它已经培养了一代又一代的小学毕业生,也积淀了自己特有的文化地位。
刚下过雨,校园的小路充满泥泞,教室的墙上也散发着一股霉味,但这丝毫不会影响孩子们读书的热情。他们为自己能够直升入二年级而感到骄傲,因为即使是只有七八岁的孩子也知道留级是令人羞耻的,那表明你不仅很笨,而且不讨人喜欢,在一个幼小的心灵中这简直就是灾难性的心理暗示,所以他们对留级不齿。由于偏僻落后,教育公平的理念还没有传到这里。这样的留级生通常被指定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仿佛已经被剥夺了受到老师重视和方便学习的权利,即使他们很矮。作为特殊群体,他们通常没有伴儿,也没人愿意跟他们做朋友,因此,他们常是离群索居、形影单只的,更是被欺负的对象。
二年级不到四十人的班里就有一个留级生,名字叫李莉安。她是与众不同的,不仅是因为她的名字令人费解,更是因为她的穿着、长相,还有智商水平。她的同龄人的名字几乎都与芳、青、红之类的字眼儿沾边,但莉安是什么字,组合在一起又有什么意义呢?当老师用眼睛扫到名单上李莉安三个字的时候,便不自觉的皱了下眉头。她对自己因为这三个字而产生的思考感到厌恶。在她眼里,大家应该都遵守规范,沿袭传统,不要搞特殊。而这个留级生的名字显然在标新立异,这真让人感觉不舒服。
同学们也在注意这个叫李莉安的女孩。开学第一天只有她一个人还穿着带补丁的旧衣服,她的头发很黄,肤色很暗,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最容易曝光她身份的是虽然个子很矮,但却被指定坐在最后一排,显而易见,她是留级生。而这个不起眼的女孩好像也知道自己的特殊身份,当老师念到她名字的时候,便默不作声的缓缓走到教室后方,轻轻地挪开板凳,默默坐下了。一个二年级的学生能够被留级,足以说明她的智商水平不高了。当她坐下来时,已经有同学转过头来笑她了,然后就是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坐在那里,她像一只受伤的小鹿,无力反抗任何嘲笑和挖苦,于是只能把头压的很低,下巴就快要抵到桌子上了,仿佛想从这个霉味夹杂着嘲笑声的教室里让自己消失掉。秋雨刚过,空气清新,开着窗的教室不时飘来阵阵泥土混合着青草的芳香,但此时此刻她却觉得透不过气来,一种哽在喉咙里的压抑,就像鱼刺一样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就这么一直僵持在气管里,隐隐作痛。没有人会在意这个女孩此时此刻的心情,因为这根本就是理所当然的“待遇”。
开学第一天的种种场景让这个单薄弱小的女孩感觉像是到了传说中的地狱,自己是受刑的罪徒,教室就是刑场,老师同学们一起嘲笑她、吼着她,阴森、可怕、寒冷阵阵袭来,让她不能呼吸、不能抬头,也无人求救。因为留级让她充满了负罪感,也对学校产生了从未有过的恐惧。但一切都得继续,明天还要去上学。这就是生活,总会遇到无可奈何却又不得不做的事。也许这个女孩从那时起就比同龄人更早懂得了这个道理。
中午的时候又下起了雨,当别的同学已经陆陆续续离开的时候,坐在最后一排的她轻轻打开了泛着潮的布书包,那里面不仅有一堆铅笔头和磨烂了边的作业本,还有一个油纸包,包里有干馒头和一撮自家腌的咸菜丝。每当雨天的时候,莉安通常是不回家的,因为山路太滑,走走跌跌一个来回,也赶不上上课的时间了。此时此刻虽然嚼着干馒头,就着咸菜丝,但在这个只属于自己的空间里,她觉得舒适极了。咀嚼也变得香甜有力,咸菜丝也是那么的可口。只要不被别人关注,一个干馒头也可以成全她的世界。然而,正当她沉浸在片刻的安宁中时,一个石子从后门袭来,正砸在她的脑袋上。
终究还是逃脱不了被捉弄的命运。几个没回家的男同学偷偷躲在后门观察她,然后瞅准时机发射那颗能给他们带来滑稽感的石子儿。
她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如果继续吃,也许连馒头都会成为被瞄准的目标,于是她只有赶快躲到桌子底下,紧靠墙壁抱头趴着,至少不要那么明目张胆的显示反抗,那样只会招致更狠的进攻。
那几个顽劣的男孩也许是觉得老鹰捉小鸡式的战斗带给了他们无穷的刺激,于是他们起哄着冲进教室里,把李莉安团团围住,其中一个大点的男孩叫嚣了:“站起来,留级生”!
莉安没有回话,她闭上眼睛任凭恐惧和无助撕咬全身。她希望他们能放过她一回,看在她如此弱小的份上。但这些欺负惯了别人的孩子根本没有心思去怜悯,他们要的只是捉弄的快感。
“把她的咸菜丝洒在她头上,腌虱子。”
“好主意!”
于是那几根仅剩的咸菜丝成了他们恶作剧的道具,他们甚至都为自己的创意而感到骄傲。可那些咸菜丝是莉安中午的菜啊!
看到散落在头发上的咸菜丝三三两两地掉下来,她伤心极了,那是家里唯一能带的菜。一股怒火从心底窜起。她混着哽咽的声音终于爆发了出来:“啊......”,这声音参杂着悲伤、愤怒和反抗,仿佛要把这几天所受的委屈一股脑儿叫出来。
那几个男孩显然没有料到如此激烈的嚎叫,他们愣呆了看着她。一个识时务的男孩趁势喊着“回家了”,把大家引开了。
在一个女孩的成长道路上,也许再也没有比自我强大更能给予想要的安全感了,从那以后,李莉安学会了反抗。虽然这力量很弱小,但足以证明自己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然而,除此之外,还有学
莉安
“春晓,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距离铁路三千米的地方,从一个小学校二年级的班里,传来了同学们朗朗的读书声。这是附近几个村子唯一的一所学校,它建于改革开放初期,历经多年春夏秋冬的洗礼,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