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钱儿树下,馋嘴的孩子

一梦到自己又从那棵歪着枝干的老榆树上跌落到菜窖里,忽悠惊醒,原来是腿落到了床沿边上。闷热闷热的天儿,大清早这汗液还是从汗毛孔肆意的流淌出来,心里知道,这一半源于天的闷热,一半也源于刚才的那个梦。好多年


梦到自己又从那棵歪着枝干的老榆树上跌落到菜窖里,忽悠惊醒,原来是腿落到了床沿边上。闷热闷热的天儿,大清早这汗液还是从汗毛孔肆意的流淌出来,心里知道,这一半源于天的闷热,一半也源于刚才的那个梦。
好多年不再见那枝干弯曲,造型各异的老榆树。只是童年那一次有惊无险从老榆树上坠落的情形,总是会不经意间来扰我的梦境。一些散落的童年记忆,很多年后,似乎还有着它原来的温度。

村头的老榆树下,几个六七岁光景的丫头、小子在那里嬉戏玩耍。一个丫头的手中攥着一条结满榆钱的榆树枝条儿,还一会儿揪下几片榆钱儿放入嘴中,吃的好香甜。旁边小一点的孩子伸手也去摘,被丫头一下推到在地上,“谁给你,这是我哥爬树折的,你咋那么馋……”
地上的孩子爬起来,揉揉膝盖,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来扶他起来的另一个丫头,“姐,她打我!”
姐姐一边给弟弟擦泪,一边怒目对着手攥榆钱儿的另一个丫头,那榆树枝条上密密匝匝的榆钱儿让她觉得好刺眼。
其实村子边上到处都是这样的老榆树,只是那榆钱儿似乎专门于这些年小的娃娃们作对。一串串,密密匝匝,淡淡绿色的榆钱儿总是招摇于高枝处,这般大小的丫头小子,没有大孩子帮忙,想弄到它们,实在是件很难办的事情。
“我哥爬树可厉害了,我这榆钱儿都是他上树摘的……”推倒人的丫头在另外几个同伴们羡慕的眼神里,继续显摆着她手里缀满榆钱儿的榆树枝。
可能是那丫头的一句话提醒了另外几个孩子,树下一时开始躁动起来,榆钱儿的诱惑力远远大于孩子对危险的认知能力。几个小小丫头小子的心中已经开始酝酿如何才能爬上树去,弄到那另他们垂涎三尺的香甜榆钱儿了。
老榆树主干一般都不是很高,并且很多都是呈弯曲状向上生长的。要找到一棵相对来说最容易攀爬的树,于这些毛头丫头,也需要费好大的劲儿,眼前这棵树一定是不行的,那榆钱都结在了高处。
村子边上,几个小娃娃开始一棵树下一棵树下昂起他们的头。终于在一户人家的后院发现了一棵歪着脖子的老榆树,老榆树的主干不高,而且向上还有一段迂回。微风拂着那枝头的串串榆钱儿,于树下的丫头小子招手般诱惑着。
“姐,你敢爬树吗?”眼泪还没擦净,鼻孔里还拖拉着一管鼻涕的弟弟拽着姐姐的手,憧憬的眼神看着丫头的脸。
“敢,怎么不敢!可回去你不行告诉奶奶!”丫头认真看着眼前抹鼻涕的弟弟。
“姐,我不说……”
这空儿,那个秃溜溜大光头的小子已经脱掉了脚上的鞋子,开始把身子像壁虎般攀在树干上。“对对,二崽子,我哥就是这样爬上去的……”那个刚才手攥着榆钱儿枝条儿的丫头在一旁给攀在树干上的光头小子鼓劲儿。终于光头小子攀过了树干直的部分,在歪脖子处站起身来,伸手就可触到那缀满榆钱儿的树枝了。
一条缀满榆钱儿的树枝被从树上扔下,几个小身子因争抢而挤在了一处,光头小子在树上得以的笑着,故意不再抛枝条下去。丫头没有动,更没去争抢,而是径直走到树干下,飞快脱掉鞋子,又一个壁虎似的攀爬姿势于老榆树干上。
“姐,你真厉害,我回家不告诉奶奶你上树了……”
丫头费劲儿的向上攀,终于也于光头小子一样站到了老榆树干的歪脖子处。抬手就可摸着满枝条的榆钱儿,丫头的小脸儿昂起,双手折下一条结着厚厚榆钱儿的树枝,冲着下面的弟弟摇晃着,“你接住,我扔啦!”
枝条飘飘悠悠落下,弟弟高兴地在地上拍手蹦跳。丫头伸手再去折高一点儿树枝上的枝条,小脚尖儿微微翘起,猛然间一个趔趄,小小身体失去平衡,瞬间向下坠落。慌乱中的丫头“哎呦”一声,眼前世界一片漆黑。
丫头觉得自己的身体重物下落般坠落于一处,可并没有感到身上哪处疼痛,只是眼前已是黑黑的一片,没有了光亮。这是哪里,这是哪里呀?惊恐慌乱中,丫头重新审视四周,黑黑的墙壁,潮湿阴冷,自己落下的地方是这里的唯一空地,其余地方全是枯树的根,那上面的须杈一根根匕首般向上直立着。
丫头明白了,这是村子里人家的冬储菜窖,原来自己是从老榆树上直接跌落进了,只有一薄层稻谷干草遮盖住入口处的菜窖里。四面墙壁阴森可怕,丫头再看看那攥在手中,害自己跌进菜窖来的一串榆钱儿枝条,开始无助的大哭起来……
“姐姐,姐姐!”声音从菜窖口那缕光亮处传来,丫头听到上面的弟弟在哭着喊自己。又过了一会儿,上面开始有大人的说话声,“娃,别怕,奶奶在这儿。”借着菜窖口儿那缕光亮,丫头看到奶奶还有光头小子他爹的脸。害怕,委屈,丫头开始更使劲儿的大哭起来。

呵呵,那个从老榆树上跌落到菜窖里的丫头就是童年的我,抹鼻涕的弟弟是叔叔家的儿子。童年时候,因父母忙,大多时间我都是呆在乡下奶奶家里。小孩子时的我,没少给奶奶添这样的麻烦,以至于这样的情形过后,奶奶都是吓的吃不下,睡不好的。嘴里也会自言自语般,“娃,你这是要奶奶的老命呦,要是你真有个好歹,我可咋向你爹妈交代啊……”
很多年后,无论我在哪里再看到榆树,都会不自觉地想起那年的榆钱儿,还有那四壁漆黑一片的菜窖。心中自然是怀想一半,心悸一半。
怀想,老榆树下丫头,小子天真无邪,嬉戏打闹的场景。
心悸,一个不小心,老榆树上的那次垂直坠落,我会不是了现在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