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敲门,心情就像蛛网上的毛毛虫的蠕动,挣扎。亘古而又漫长的白昼与黑夜交替着,在这间没有窗户的屋子里我无法感知,只是在等你敲门,不管你是否知道。
周遭只有无尽的黑暗,浓盛翻腾得似纯正的墨汁几近夜的眼睛。哦不,夜没有眼睛,是眼睛里藏着一片妖娆夜色。我一个人在这片夜色里思考,思想是高速公路上的巴士,旋转着将我席卷进冗长的隧道里,瞬间张开失明的假象,想对你说的挽留悄无声息地落下随着时空的转换而消逝,寻也寻不回。黑暗伸出了魔爪凝成了厚实的拳头,一下接一下地生猛得砸向我。我不觉得痛,因为我所有的感知都被你牵引着,那么小心翼翼地蹒跚着。我在等待,等待黎明,等待曙光,等待巴士冲出隧道那个刹那,苍白的光如同万把利刃一齐刺向我的瞳孔。哦,我不由得闭上了眼睛,我的瞳孔因为你还闪烁着雪亮的光芒呢。
告别那一天,你都不曾告诉我你要上哪去,天涯之外还是海角之巅。南南北北的,车水马龙,每一个哪怕是猎猎西风扫过的孤零零的站台都有着一个美丽的名字。是不是该遗憾呢,我甚至没有握过你的手便让你走了。在这片十八岁的天空里,为你我蓄起长发,想要一个你的拥抱哪怕隔着冬日的大衣,之后,让我的一根长长的细发,像多情的小猫一样温柔的姿态,依偎在你的胸口,代我,缱绻着你的体温。我一句话也没有说,一个转身,往黑暗里走。那里没有人看得见我眼中的湿润,眷恋与迷茫,不想看你那双忧郁的眸子送我的背影直到与黑暗交融。哦,哦,哦,你看不见我。对不起,我忘了,你一直不曾,不曾……却忘了,竟忘了,你是看不见我的,就像彼此隔着的那段看不见的电磁波,所有的感应不过是来源声线的颤动。
把你干净的笑颜精致地錶进床头的相框里,瞧,仍是那么生动,和午夜梦回的所见一样。梦醒时分,睁开眼睛第一眼仍是你的温存。可是,你在做什么梦呢?我对你的梦境一无所知,同时也怀疑自己风干的梦迹。明明即将吻住你温润的唇,可怎么,咫尺,又变成了天涯再也触不到你的体温。这样就只剩下这扇等你来敲的门了。当梦境也无法再让我有立体的真实感的时,我开始无助,连你有没有入我的梦都晕成一片朦胧,现在只剩下这扇小小的门了,你会来敲么?你,会来么?
失手打落枕上的相框,砰的一声,玻璃碎了一地。看到你的唇角轻轻翘起的那一瞬间我失去了所有思考的能力。但是我又突然终于明白了一件事,你曾来过的。你来后,我的这扇门便再也没有什么存在的意义了,它将永远这样敞开着,为你。为你。为你。是不是用玻璃来形容心事最恰当的呢?我看着这满地的玻璃,搅乱了五脏六腑。
我就这样坐着,僵直地坐着,看着那洞开的门,风推攮着裹夹着冬的气息。
我开始觉得有点冷,哦,不,不止有点冷呢,呵出的气都结成了冰棱,那我,会不会东城一座冰雕呢?哈,一座凝思者的冰雕。我想动一动,换一个优雅点的动作来迎接我的冰雕时代。可惜,我发现自己已经动不了了,出来间或骨碌碌转上一轮的眼珠子,被施了定身法似的一动也都不了了。好吧,我放弃。只是,我仍在等待,等你敲门,这扇只为你敞开的门。
等你敲门,等到清晨。习惯了与黑暗交融,已不习惯拥抱阳光。而,阳光执拗地撞击着墙壁,穿过洞开的门,透过我紧闭的眼睛,将一把一把的金子洒遍我的身体。我听到血液绽开一朵朵的莲花,像涓涓河流般细语欢快,转而又如万马脱缰,气势磅礴地奔腾,奔腾……僵硬的四肢渐渐舒展开来,噼里啪啦全是喊着你的名字。
我紧握着那只安静的怀表,用力得关节泛白殷红了手指掌心透着纹理的错综。这原本该是亲手为你戴上的礼物,可我不忍羁绊你躁动的前行,不忍成为你沉重的包袱,所以我不说一字地转身就走,只是同时信手掐断了时针的脚步。
我拥不住你,只能紧紧握住春天的手不让其离去。哦,天!全世界的春天都在我这里了呢。而秋雁的哀鸣盖过了梦中你敲门的声音,无情得像白羽箭一样准确无误地射在我心房最柔软的一部分。小屋外已积满齐膝的梧桐叶,层层叠叠,每一片落叶都是无法碰触的脆弱。我的留守和你的远走,都是为了寻找春天,不管你有没有找到,快来敲我的门,我把怀里的春天送给你。
不在天涯,不在海角,我这里早已为你绿成一片了啊。
等你敲门,被那一地的玻璃禁锢的我,看不到屋外的天地,心甘情愿地成为一道风景的风景,成为门上一把生锈的锁。
等你敲门,等得一身的风雪一地的寂寞,暮色四合。
十八,等你敲门
等你敲门,心情就像蛛网上的毛毛虫的蠕动,挣扎。亘古而又漫长的白昼与黑夜交替着,在这间没有窗户的屋子里我无法感知,只是在等你敲门,不管你是否知道。周遭只有无尽的黑暗,浓盛翻腾得似纯正的墨汁几近夜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