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一日三餐捧着饭碗吃饭的时候,不一定有人想过,要将这个羞于启齿的话题写入文章,可能不仅高雅之士,连一字不识的老太太都认为“俗”。是啊,当下,有一些家庭好久不开火了,每天在餐馆聚餐,过上了“天天像过年”的日子,在这种背景下提出这样一个话题的确有点不合时宜。后来,相继发生了一些事情,它便渐渐成为沉积在我心中的一个情结,如骨在喉,想一吐为快,却找不到一个切入点。去年,网上一个名为“贾君鹏,你妈妈喊你回家吃饭”的帖子,在短短五个小时,被39万名网友浏览,17028名网友跟帖回复,不排除里面有“五毛党”炒作成份,但可以看出:对饭碗问题的关注度,在公众心中的份量无疑是沉甸甸的!静下心来一想更确信:因为它上接天,是治国方略议事着眼点和官民心声沟通的共振点;下接地,是寻常百姓每天开门第一要事。
说它俗,实在太那个了,人们碰面,顺口便问,“吃饭了吗?”对方无论是回答“吃了”还是“没有”,并不重要,因为这仅仅是一句问候的话而已。这句问候话起源何时,不得而知,只知道,一日三餐是众生头等重要的事情,并有“神仙不打吃饭人”之说。看来,民以食为天,天大的事都解决了,其它的事还值一提?于是可以说,“吃饭了吧?”的问候,已成为一种文化符号沉淀在百姓的骨子里。
在民间,这种文化符号看不见,摸不着,而无处不在。比如前些年,快过年了,有人家用荞麦做豆筋子,邻里间想去噌一餐,便说,我的猫子跑到你这里来了吧?对方对这种隐语心领神会,当然热情地将豆筋子摊在锅里,加上萝卜丁、盐菜、葱花,有的还有肉,再包起来,啧啧,哪香味!过后,彼此间再复制这种快乐!于是,各家的“猫子”都跑到了各家,它掩盖了羞于说吃的尴尬,又渲染了年味洋溢在民间,放大了快乐。
记得小时候,邻居家里来了客人,还带来了孩子,送来了一只自养的鸡,他们便把我也接去作陪。当我们端着饭碗在门前的大槐树下,假装斯文慢慢吃着,客人的孩子还一边吃,一边“咋”着嘴,发出“啊姆啊姆”的声音,前面守西瓜的吕爹的三伢子,在旁边“向食”,并不时地往喉咙咽下一口一口唾沫。第二天,三伢子在学校的图画课上画了一碗饭,上面还放着一只鸡腿,周围还有两只饭蚊子在飞,得到老师的表扬:“画得有味道,传神极了,有艺术天赋!”三伢子听了,没有说话,也没有笑,只有同桌的同学看见他的喉节上下滚动,并发出咽唾沫的声音。正是这个三伢子,并没有光大他的艺术天赋,后来考上名牌大学,学的是金融,毕业后在上海做粮食期货,有时操盘几十个亿。而邻居家客人孩子“啊姆啊姆”的短暂优越感,长大后消磨在柴米油盐的琐事中,被岁月湮没、尘封。
千金难买回头看!这件事成为我一生低调做人的定心仪。
人一生的命运因果链有时能在瞬间无意的言行中找到注脚;历史的因果链有时简单得像孩子“过家家”。淮海战役,对杜聿明集团“围而不歼”,被围士兵大多数是穷苦农民出生,获悉家乡已经土改,各人也分到了土地的消息,早有抛弃国民党之心。这时,众多解放军在交通壕里用筷子敲饭碗,“叮当叮当”的声音,在饿了几天的人听来,是世界上最动听的旋律,它拨动了被围士兵们最敏感的神经,唤醒了他们的原始求生冲动,心理防线顿时崩溃,不顾长官的阻挠,纷纷冒死跑到解放军这边来……
——拿起筷子放下枪,饭碗“叮当”定乾坤!进而推之,似乎还可以说,饭碗是一部人类社会的无字天书,读懂了人心,便找到了破译它的密码;还是一个洞明历史、现实、未来之门的钥匙孔,打开了这扇门,便进入至圣思想悟道的境界。
著名国画大师范增,汶川地震后,捐款一千万。他在中央电视台的《我们》节目中,没有谈国外画展的荣耀感,也没有谈风光时的镁光灯闪烁时的风采,八十多岁高龄的老人,记住了该记住的,忘记了该忘记的,而是出乎意料地讲道,小时候,父母叮嘱他,别人吃东西时不要用眼睛盯着看。说这话时,老人脸上闪着光,可见这个本来难已言说的话题,已深深扎进老人的记忆里,随时间的淘洗,渗进大脑里面作为提炼思想的“根脉”,成为其永不枯竭的创作养份。
年过八旬的老父,一碰到我们,就跟我们叨唠:说近期中央电视台新闻,哪里哪里遭灾,哪里哪里减收,粮食要涨价啦!旧社会,国民党的金元劵倒版,一袋子钱买不回一袋子米!他要我们在每年收割时,将一年的粮食买回来寄存到粮店,这样,晚上睡觉才安生。虽然“瓜菜代”早已成为遥远的记忆,但他还背着我们积攒些南瓜、红薯之类,我们看见后问他,他只是一笑,说是那年月实在饿怕了,虽然这些东西每年都烂掉了,他觉得心安理得!偶尔提起这个话题,他会说,吃饭或者饭碗的事比天大,你别不信,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相继发生的98洪水、汶川、玉树大地震、江西抚河唱凯堤决堤等自然灾害,似乎在提醒人们什么。《新华视界》针对年轻人出门打工,家里只有“386199部队”(“38”为妇女;“61”为儿童;“99”为老人。)留守的现状,以《精壮进城吃粮留下妇孺种粮》为题,发出“比粮价上涨更令人担忧”的感叹!
多年前,我到温州参加笔会,临别时,陕西的叶先生拉着我的手说,“你到西安,一定要到我家作客,我要请你吃一大海碗涮羊肉泡馍。”我当时没回过神,只是对大海碗产生联想:应是三年自然灾害时期吃一餐管几天的代名词,如今我可能三天也吃不完。他见我没有感动,又饱含深情的重复一遍,并用双手比划大海碗的口径,两眼盯着我,“真的!”这下,我被这个西北大汉的真诚打动了,并产生强烈的震憾。这一大海碗涮羊肉泡馍哪是让我饱肚子,分明是他心中最神圣的象征!大海碗涮羊肉泡馍的意味已经不再是请我吃饭,而是渗透到他们的血脉里,再外化成一种神圣礼节的表达方式。
如今,各家的餐桌上经常是鸡鸭鱼肉,可总吃得不香,究竟是因为用饲料喂养口感不好,还是我们自己的口味变了呢?怎么就找不回来当年哪种感觉呢?于是,宾馆里面还常常吃上野菜,大鱼大肉反而吃得少了,而一些“简朴寨”的家常味反而走俏,变过去吃饱为渐渐吃好,吃味口,吃健康,吃感觉了。
然而,市场经济的竞争,一些下岗职工无所适从,到了这个年龄,上有老,下有小,尤其是一些80后、90后的“新生代打工族”,感受到
碗中沧桑千秋业
当我们一日三餐捧着饭碗吃饭的时候,不一定有人想过,要将这个羞于启齿的话题写入文章,可能不仅高雅之士,连一字不识的老太太都认为“俗”。是啊,当下,有一些家庭好久不开火了,每天在餐馆聚餐,过上了“天天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