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之日

今晨,象往常一样,我起床时,母亲已经把饭菜摆上餐桌。不同的是,餐桌上赫然醒目的放着一盘六个红皮鸡蛋。母亲说:“今天是你的生日,吃个鸡蛋,滚滚灾吧!”打我记事时,每年生日这天,早晨起来都会吃到母亲煮好的

今晨,象往常一样,我起床时,母亲已经把饭菜摆上餐桌。不同的是,餐桌上赫然醒目的放着一盘六个红皮鸡蛋。母亲说:“今天是你的生日,吃个鸡蛋,滚滚灾吧!”打我记事时,每年生日这天,早晨起来都会吃到母亲煮好的红鸡蛋,这是母亲已经成俗的习惯,三十多年来从未改变,从未间断过。
我顺从地拿起一个鸡蛋,在桌上虔诚地滚了起来,并念叨“一滚灾,二滚难”。我知道坐在身旁的母亲关注我的态度,因为祈盼着我平安幸福,而关注。似乎这样做真就可以勉掉人生中一切不期的灾难。我并不相信这些,只是出于对母亲的尊重,希望她能获得小小的慰藉,而母亲的慰藉,却来自于她对女儿平安的期盼。
剥去蛋皮,我一点点吃起来。母亲说:“今天都不休息,先给你煮个鸡蛋吧,等八月二十六农历生日时,再好好给你庆祝下。”我知道母亲不是个擅长流露情感的人,即使对自己生养的女儿。在我心中,母亲从来都是严厉的。小时候,当我每次拿着第一名的成绩单回家时,母亲也只是淡淡“哼”声,仿佛根本没放心上。那时我不知道,中国有句古语叫“大音稀声”。长大后,我才明白,母亲正是用这种漠然的态度激励我,告诉我不要骄傲,不可飘浮。可是,把我的生日记得最清的人,是母亲。她不只记得我阳历生日,而且每年都会认真地去查我的农历生日。
有一句俗语“儿生日,母难日”。有天,当自己躺在手术台上,迎接那个与我血脉相连的小生命到来时,我才真真正正有了刻骨铭心的体味。此后,每年过生日时,我都会想到母亲,想母亲在生我的那一刻,该是何般?我出生的那一年,正是所有唐山人历经寰绝哀恸的一年。震后近两个月,我被母亲带到人间。地震时,我还在母亲的腹中,是个已经成形的胎儿。在地动墙摇,房屋倒塌的一瞬,母亲托着笨重的孕体下意识地扑在了她的奶奶,也就是我太姥姥身上。一根木椽倒下,不偏不移砸中母亲的后脊梁。震波过后,母亲扶起年迈的太姥姥,看到老人安然无样,长吁口气,才突然想起腹中的我。还好,经过几天频繁的胎动后,我就安静下来,安然地躺在母亲体内的暖室,全然不知外面世界的悲惨。后来,母亲曾无数次说,在地震的强险中,我的命是捡回的。
母亲说生我的时候很顺利。我想肯定是上天眷顾了母亲仁孝的大义,生了悲悯之心,不忍母亲受再大磨难。可是那段时期,中越边境紧张,父亲和他的战友们正在南海舰队执行特殊任务。军令如山,即使震期父亲也没能回家,更别说妻子生产。母亲是一个坚强的女人,她默默地承受着一切——地震造成的房屋的塌毁,临产的紧张,余震的恐慌,产后的措手……母亲是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的,奶奶每日在外面听些道途消息,回来讲给母亲:有人散布余震谣言,有人传言洪水将要爆发。母亲说,她天天把一只洗衣用的大盆放在居住的简易棚中。如果哪天山洪突如其来,就把小小的我放在大盆里,随洪而去,任水飘流,飘到哪里是哪里,希望我能够遇到一个好心人,被收养,然后长大成人。我想,母亲想这些时,一定眼含着泪。她多么不忍自己的女儿,刚刚降临人世,还未历经人间冷暖,便早早夭折啊。她象天下所有的母亲一样期待着儿女美好的未来。前些天,本地各影院都在热播冯小刚的年度巨片《唐山大地震》。公司发了电影票,我送给母亲一张,以为她肯定会很有兴趣。可是,母亲说:“经历过了,不想再去回味。”是啊,只有真正经历过灾难的人,才有权利对历经的灾难发言。母亲一句“不想再去回忆”,就是对那场大灾难最透实的发言。
9月19日,妈妈,今天是我们母女特殊的日子,34年前,您把我带到这美好的人间。今天我想对您说声:谢谢!谢谢您给了我如花的生命,谢谢您含辛养育我成人,谢谢您!妈妈,今天不只是我的生日,更是我的感恩日啊!
2010年9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