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飞的雪花

四点多,我就醒了。熄了灯光,窗外还是漆黑,没有光亮进来。除了107国道上偶尔传来的车声,外面可说是寂寂如也。昨晚,在道上走,晚风如刀,割裂着脸部。看着地下残留的白雪,就想到了天气预报说明天将会有小到中

四点多,我就醒了。熄了灯光,窗外还是漆黑,没有光亮进来。除了107国道上偶尔传来的车声,外面可说是寂寂如也。
昨晚,在道上走,晚风如刀,割裂着脸部。看着地下残留的白雪,就想到了天气预报说明天将会有小到中雪,似乎感到漆黑的空中正在飘雪,有时嘴唇被雪滋润了,头发有了轻微的弹动。与朋友说,已经在下雪!
外面是不是在下雪呢?
昨晨,友人告诉我:本想跑步,结果被大雪推回被窝里了。知道了这,心里就有了赖床的理由。一直睡到十点多,还不愿意起床。要不是父母起来了,等着我去买早点,我会睡到中午起来。
以前,做小孩时可不是这样。
漫天飞雪,感觉大多在晚上进行。乡村的晚上本是寂无声息的,而下雪的晚上更甚之,记忆中好像连鸡狗都不做声了。随着吱呀一声,开门见雪。石条门槛已是尺厚的积雪。残破的屋基满是雪白,高高的柴堆满是雪白,人字屋脊满是雪白,就连叔叔家土砖墙上塞风洞的草把上也是雪白。后山茂密的竹子披上了厚重的雪被,一律朝山下弯腰。老人提着夜壶,低着头缩着颈,咔嚓咔嚓走向靠近山边的茅厕。挑着水桶的中年人,也是咔嚓咔嚓走着,远方田畴就有一口冒着热气的水井。这时的妇女,可没有心思观赏雪景,从后面柴房里急急抱出柴火,在厨屋划燃一根火柴,点着细碎的竹桠,架起粗大的木柴,小小的厨屋满是烟雾,慢慢烟雾透过片片布瓦,凝固在寒冷山村的上空。随着四方火炉渐渐地火旺,烟雾是越来越少了,厨屋的温度也越来越高了。妇人就会进到睡屋,隔着被子搓滚着孩子,起床,起床;细心妇人则是先喊醒孩子,然后把孩子的棉衣棉裤拿到火炉边烘烤热,再拿衣裤到床边,热乎乎的,快起来穿。搓滚不是很有效,热了衣裤也不凑效,最最有效的是,外面下大雪了。几乎是一年来的期盼,终于下雪了!孩子,边穿衣服边走路,大呼小叫:下雪了,下雪了!
雪地,满是孩子的身影。
滚雪人,四五个人一排,向前搓滚着,就可以立起一个大雪人,长长的红萝卜倒放,说是冻红了鼻子,木炭插入说是黑色的眼球,大小不一就说有只眼睛睁的不开吧。
捉麻雀,在牛屋提来几捆稻草,放置雪地中央,麻雀就会蜂拥而来,草中预先藏进几个人,四向扑开,总有一些忘形的麻雀成为俘虏。
扑雪人,在平整开阔雪地,一群孩子站成一排,脱掉衣服,只剩一条裤衩,随着口令“一、二、三”全部扑到雪地,比谁在雪地呆的时间长,比谁雪地的人迹最深。
打雪仗,最混乱最喧闹最刺激的莫过于它,雪花变成了雪球,变成了战斗的武器。松散的雪球打在脸上就散开,满脸是雪水满头是雪花满身是白点;捏揉过久的雪球,表层成了晶状体,又亮又硬,打在脸上,很是难受,叫你鼻子酸痛好半天,叫你眼睛直冒金花。除了鼻子流血哭着回家去的,余者,越打越勇,越打越欢,越打越乱……地下没雪了,转移地方;衣服湿透了,脱了扔在地下。人人冒热气,个个脸通红。
雪停了,温度却是很低。平坦地的雪,已被孩子们糟蹋了。孩子们又有了新的玩法——
厨屋檐头有长长的冰凌,像梭像剑倒垂着。手是扳不够的,即使可以扳到会伤及锋刃,回家里拿来凳子,站在凳子上敲断与布瓦的连接处,才能得到完整的“梭”与“剑”。双双虾红的小手都拿着“梭”和“剑”,又大又长的成了炫耀的资本。然后对打,没有碰断的更是奇迹,孩子会拿着胜利的旗帜,蹦跳着欢呼。
田里结了冰,万万不能踩上去,弄不好你会陷到泥里带出一脚泥来。塘里结了冰,别慌,试试可不可以上人,搬块大石头抛向冰面,砸出个白色的裂痕,石头滑向前方停了下来。行!三三两两的人上到了冰面,溜冰开始了。陆水湖的湖叉,也结了冰。冰面开阔,是个理想的溜冰场。带来秧马,有的嫌高就拆去座椅只带底板,用带尖的竹棍做篙,秧马或者底板为座,一篙撑下一滑几丈远。冷寂的山凹回荡着热烈的欢笑声。
儿时的乐趣,全在雪地里。因为下雪天,大人们可以在家歇息,小孩们则可以不不做家务事自由玩耍。
想着,想着,我就想到了友人的“本想跑步,结果被大雪推回被窝里了”。是啊,现在条件好了,玩的方式也多了,电视啊电脑啊旅游啊麻将啊,五花八门应有尽有。小孩全没有我们那时的激奋。昨晨得知下雪了,大人的我反而找到了赖床的理由,没有谁说你起得晚了,这冷的天,哪个不是睡在被子里呢?
学校操场圆形草坪的枯黄已盖上了白色的被子吧,水泥场上也是一片平整的白吧,那些樟树桂花树上也该是满满的白吧,过道上呢,听那些轰响的车声,我就知道,中央肯定没有白色覆盖了吧,肯定是露出两道水泥青吧。路上有没有行人?应该还是有吧。穿着家中最厚实的衣服,还要缩着颈脖,还要带着耳帽,人啊,都显得矮了却又肥大了。除却车声,在就是咔嚓咔嚓的脚步声吧。没有听到鸟声,自从学校新建了三栋楼房,就断绝了我家窗外的鸟叫声,这大的雪天,就是校园树林里也没有了鸟声吧。
想着,想着,我就希望今晨还在下雪。昨晚不是有了雪的感觉吗?
五点一十分,我起了床。我想重温儿时的梦。
遗憾的是,今晨没有下雪,昨晚没有下雪。地下残留的雪,辉映着凌晨的亮光。新楼房唯有一家亮着灯。校园草坪寂寥黑黄色中,点缀着学生雪仗的点点白色。校门的灯光把我的身影拉得瘦长而孤独。喧闹的校园走向了另一个极限,空无一人,杳无声息。后山脚下,食堂里的灯光还亮着,我知道初三正在补课,一日三餐全在食堂里进餐。但这灯光显得冷清,不像往日烟雾图腾。炊事员们此时可能还在梦乡吧。游走的眼睛看到了内操场上的漆黑,看到了屋脊上的白雪,看到了教学大楼走廊的寂静,看到了那如眼睛的个个窗户的黝黑深邃,也看到了迎面而来的微微寒风如刀似箭……
一楼凉亭,灯光晃悠。难道是盗贼?前不久,我家就被盗过,财物损失不大,心里损失却很大。私人空间撞入了不友好的陌生人,而且是撬窗而入的,叫人心里气愤不已!
“谁?”大喝一声。
不久,回应“我”,是个女人的声音。我才醒悟过来,食堂的工友要上班了。
知道是我后,女人拍着胸脯,心有余悸: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想不到打破孤寂的,是一次制人恐吓的误会!
走过草坪,走过新建的楼房,来到自家楼房前面。
我特意走在有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