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夜

在大学那种老师不管妈又管不着的地方，刷夜是难免的。考试的逼迫，正常的娱乐需求，这些都是出去刷夜的正当理由。当然，为考试而刷的黑夜上漫长而后遗症很多；为狂欢而刷的夜先是短暂快活后度秒如年而后遗症更多。一一想来，颇有三味。
我的睡眠挑剔脆弱却又非睡不可。睡觉环境要安静，最好关灯，要开也只能开小灯；必须在十二点以前入睡，否则一定得折腾到两三点才能睡着，这还不算，不管多晚睡，早上七八点钟必醒。尽管这样费劲，这觉还是不睡不行的，一夜不睡，三天无神，补都补不回来。看着室友任它日升日落，好觉我自睡之的逍遥劲头，只有望洋兴叹、自愧不如。
有这等先天缺陷，刷起夜来自然困难重重。首先，刷的数量就不能保证。不到万不得已轻易不刷。刷的质量就更不要提了，一整夜往往是间歇的加入些中场休息才能坚持到天亮。
也许正是刷的如此艰难，所以我对我大学期间仅有的三次刷夜记忆深刻。
第一次是大一时考物理前夜。那是一段天昏地暗的日子。老师闪电般的讲课造成的课上没听及笔记不全加上课下看书不够都是那次不得不刷的原因。
之前的准备工作是全面而充分地。先去对门宿舍借了一整套的咖啡，不是几袋速溶就打发了，而是“一整套”，一整套哦！又跑到小卖铺买了“来一桶”，水壶打满开水，换好了舒适的衣服后，我人生第一次正式的、为考试而奋斗的刷夜就隆重的开始了。
在一定要及格的坚定信念支持下，我不靠咖啡坚持到了大概一点，而后就不行了。咖啡派上了用场。那一夜喝了多少咖啡实在是记不清了。恍惚中总有个场景在脑中晃来晃去：在一个昏暗的舞台上，只有一盏灯亮着，打出一个光圈笼罩着一个歌手，邓丽君，没错，就是她。她站在舞台中央，妩媚地，投入地演唱着“美酒加咖啡，一杯又一杯……”，而台下的听众就我一个人，她陶醉的唱啊唱，我沉醉的听啊听……
我当然没有也没心情喝什么美酒，然而我却像喝了酒一般的晕晕乎乎的。好在寝室的四个人都没睡，大家相互鼓励，互相扶持着，度过了这个不眠之夜。
在信念与咖啡的双重作用下，黑着眼圈的我于次日八点去参加考试了。晕晕的飘飘的，脚下如踩棉花。最终，我的物理以六十七分告过。除了期待中及格分数，我还收获了很多其它东西：比如一夜之间上的无数次厕所让我提前一年知道了一个药理学知识——咖啡因有利尿作用；还有，人在午夜三点到四点最需要睡眠，虽用了中枢兴奋药咖啡因可提神作用并不大；感受最深刻的是，刷夜的确非常、非常的痛苦！非常！
有了第一次刷夜的经历，我对刷夜开始慎重起来。但大二那次却是无意之间不由自主产生的。
那天闲来无事，与同学到“避风塘”小坐。那是一个十几元饮料随便喝的聊天好去处，而且不限时。我们煞有介事的拿了几本颇有深度的哲学书，傍晚时分出发到那里，想找一分黄昏深处临窗坐，艳艳晚霞字间落的浪漫感觉。但到了那里才发现，我们的想法与那里的气氛完全不搭调，人们在干什么？打牌、下棋、神侃，大呼小叫打打闹闹好不热。我们捧本书不免稍显酸腐，且颇有炫耀之嫌。我等都是随机应变从善如流的好手，当即书一合，开聊！
这一顿好聊！天南海北海阔天空小道消息八卦新闻，眼看着一辆又一辆的１９路公车过去了，觉得时间还早。聊了半晌忽然想起好半天没见１９过了，一看表，十二点半！这么快！我和同伴对视一眼，顿时泄了气，今晚回不去了。且不说没车坐了，即便回去了，宿舍楼门早关了，想进去还要把宿管阿姨叫醒，然后把姓名班级宿舍号一一记录在案，再然后扣德育分。这还是赶上阿姨高兴敲门顺利的情况，要是正赶上阿姨心里不爽耍起大牌来，任你把门捶地山响，就是不理你，麻烦的很。最后我们决定不走了，就在这里呆一晚。
在这个漫长的夜里，我的心灵和肠胃得到了充分的洗涤。天是那样的黑，夜是那样的长，在喝东西和上厕所的轮回中，时间慢得像在爬。最后没剩几个人的时候，侍应生也过来和我们聊了起来，可她不久就下班走了，我们俩继续挣扎着等天亮。当首班车来的时候，我幸福的唱起了歌：“countryroad，carrymehome……”
这两次刷夜对我的不良刺激让我一度想发誓再不重蹈覆辙，然而这个誓终究还是没敢发。因为只要考试存在，秉烛夜读就难免。这不，大三的诊断学考试又是“今夜无人入睡”。
诊断学的练习题多如牛毛。看了一遍又一遍仍觉得把握不大，心里有个想法很强烈：考前的任何付出都是值得的。于是为了考试时顺利些，我决定继续看它一夜的书，这样临考时复习的内容还是热乎乎的，心里踏实些。
天色慢慢黑了，周围渐渐静了。与大一那次疲于奔命不同，这回刷的很是悠闲。轻轻松松的看书，喝着菊花茶，一点多的时候又上去煮面，中间又间歇性的睡了几小觉。不是趴在桌子上委屈的眯着，而是把几个软椅一拼，舒舒服服的躺倒睡。那些觉睡的很奇怪。耳畔总是隐隐约约的可以听到声音，却醒不来。天亮的时候我走出教室，在灰白却透着明亮的天空中看到了月牙。这久违的天色和月牙让我倍感亲切。上中学的时候早上起来练跑步时，这个月牙每天都陪着我，而自从上了大学就很少那么早起来了。我想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刷夜”吧，眼看着天由亮变暗再亮起来，就象有人往上泼了一盆墨，又拿刷子一点一点刷干净一样。
我的第三次刷夜就在这样浪漫又平静的心情中度过了。尽管是这样浪漫的心情，可第二天的困倦还是有的，难受也是绝对的。而我仍然不敢说以后我再也不刷夜了。因为人总要长大，将来某天我可能得为生计而熬夜，而那时也许就不再有这般悠闲和单纯的心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