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后门正对着一条大壕,是稻田地的排水壕,一直通向松花江。平常这里安安静静的,一到放水的时候,你就看吧,壕里壕外全是晒得和土地一个色的淘小子愣丫头。水里的,弓着脊梁撅着屁股,双手在水里摸索着前行,忽而喊一声:接着!扔过来一条亮闪闪的鲫鱼或者滑溜溜的鲇鱼。壕塄子上的呢,有的端盆,有的拎筐,有的干脆脱下裤子,扎住裤脚往里装。
那年我回家探亲时,正赶上北大壕放水。弟弟说抓鱼去呀,我答应一声,就跟去了。当我们到大壕时,已经有满载而归的人了。虽然天已擦黑儿,仍能看见他们有的挎着沉甸甸的筐子,有的拎着直坠膀子的鱼串子,兴冲冲地往家走。听到弟弟和他们的问讯声,我感受到丰收的欢愉和喜悦。
走过小桥,隐隐看见一个黑影,开头我以为是木桩。后来发觉在动,才知道是个人。弟弟告诉我,那是江大娘。我从她身边走过时,看见她扶着抬网也在捕鱼。我知道她双目失明,年纪又大,竟也闲不住捕起鱼来。她不言不语,静静地听着壕里的流水声和鱼尾打水声。那神情仿佛是在音乐厅里欣赏交响乐或小夜曲。
江大娘的双眼失明于二十世纪六十年代。那年家里无粮,江大娘生孩子没奶,孩子饿得嗷嗷叫。江大爷又病魔缠身。江大娘只好自己去江里凿窟窿打鱼。把鱼端回家时,幼子已经饿死。她哭了三天三夜,哭瞎了眼睛。
我们在大壕的拐弯处停下。弟弟把卷着的抬网展开,把木棍往泥里一插,由我扶着,他带另一端趟过壕,把那一头的木棍也往泥里插去,排球网一样的抬网就在水里布下了。夜很静,蚊子嗡嗡叫。没有风,蚊子便格外疯狂。弟弟在壕塄上捡几把干草,划根火柴点燃.火上扔些青草,浓浓的烟升腾而起,蚊子便四处逃遁了。
借着清亮亮的月光,可以看见缕缕行行的鱼逆水向上,还能看见不断摆动的鳍。把水顶出一道道波纹,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在鱼网拦截的地方,被堵住的鱼翻腾得像开锅的水一样。手往水里一伸,滑溜溜的鱼撞得手直痒,张开的巴掌一合,准能抓住一条。
起网!弟弟喊一声,我们弯着腰,把网兜往壕底一用力捞。然后朝壕塄上一扬,看吧,白花花的鱼在壕塄上翻腾跳跃,捡不胜捡。
当我们背着沉甸甸的鱼筐回家时,我又看见了江大娘。她还在壕边帮助家里人捕鱼呢。几十年来,她用辛勤的劳动养育了儿女子孙。从土地上获得粮菜,从江河中获得鱼虾。
永远奉献的大自然,是我们人类的母亲啊。
捕鱼记
我家后门正对着一条大壕,是稻田地的排水壕,一直通向松花江。平常这里安安静静的,一到放水的时候,你就看吧,壕里壕外全是晒得和土地一个色的淘小子愣丫头。水里的,弓着脊梁撅着屁股,双手在水里摸索着前行,忽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