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有风云雷电席卷过这个秀美的小城,起义军的足迹,踏遍了这里的每一寸繁花嫩柳,那座曾经穿越了几百年历史长河的宅院,也在当时成为了天国领袖的宅邸—成王府。
跌宕起伏的时代像烟雾般消散了,一切的曾经都隐入了名为过去的夹子里,只留下一座大大的庄院,些许留存的片文只字,斑驳的竹椅。又过了许久,这座承载过英雄气质,记录生命惨烈搏斗的庄院,成了苏城内的景点,一年四季,日复一日,数不清的人,从四面八方来,进进出出,也只是为了嗅一嗅那曾经遗落的古旧气味。
晴明的午后,刚刚交了文稿,忽然想起那座院落,孤身一人来苏城已有大半年了,却从未进去过。挎上背包,塞上耳塞,就出了门。
苏城的格局跟古代一样,古城区并不大,信步闲逛,没多久时间,便找到了成王府。七拐八拐的绕进去,不放过每一个小小的角落,有浅细铺就的太湖石,中有一方静谧的水塘子,几条鱼闷闷的游来游去,旁边是穿手回廊,一架矮桥横爬在水塘面上,我故意绕过去,站在那架矮墩墩的桥上感受了一下,看着眼前小小的秀丽景色,只觉得自己,真大。
古代的院子,古代贵族的院子,真是复杂,屋子多,路多,花多,草多,我绕来绕去,一会儿就晕的不行,正迷糊,忽然看到不远处一个厅子里,黑敦敦的一个大家伙,那么老实的立在堂口,吸引了不少的目光。径直跑过去,看着,是那个时代留下来的一尊大炮,黑幽幽的炮身,黑幽幽的炮口,我禁不住伸手碰了碰,冰凉。不远处的空地上摊着一块太阳光,我却抚摸着冰凉的大炮,想象着同样属于生命的温暖与凄凉,并无感伤,倒是有些泰然,心下不禁自嘲,看来自己已经老了,开始置身事外了。
就在那个放大炮的厅里,安放着给游客坐的长椅,我有些累,便坐下休息,望着屋子里的古旧雕窗,高高的房顶,方方的青石板砖,抽空掏出农夫山泉,喝了两口,然后开始发呆,观察通过的人们,一个,两个,中年男子,抱孩子的女人,法国人,美国人,旅游团。这么休息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些无聊,我便站起身,去探寻成王府内其他的痕迹了。
发现一块牌子,指示着一株古树,据说还是某位大文人亲手栽植的,我就顺着路标找了去。沿路却看到一个大的戏台,映衬在昏黄的古宅中,戏台子也显得那么悠远,仿佛随时都会飞走一样,飞回它自己的时代,我看到空荡荡的戏台子上,那些古雅的诗词曲调,流淌过的痕迹,它们,一直都在。
转过戏台,便是扶虬堂,根据旁边的介绍,那曾经风流一世,不羁一生的四大才子便经常汇聚于此,品茗,听琴,拍曲,诗词雅对,辞章互传,如今却都不见了踪影,只有淡淡的风雅滋味,依存。
扶虬堂正对着的,就是那株古树,紫藤,文某亲手种下的紫藤,距今已有四百年风雨了。根部虬结,形似卧龙,卷曲伸展,一片片,居然也盖满了整个庭院,间杂紫色小花,叶片相错,阳光似被拦截,只隐隐透出一片轻亮,却也使得这院子里充溢着柔和的生命力,荡漾并不肆意的春光,我望着紫藤,心里忽然响起一段音乐,“最撩人春色是今年,少什么低就高来粉画垣,原来春心无处不飞旋,是睡荼縻抓住裙钗线,恰便似花似人心向好处牵。”这一段《牡丹亭?寻梦》里的曲子,【懒画眉】,跟这株紫藤一样,有轻灵曼妙的生命热情,不管这世界怎样改变,不管曾发生了多少的杀戮和毁灭,美好,永远安静的呆在自己的地盘里,不管不顾的兀自伸展着,开放着,存在着。
轻轻触摸紫藤的枝干,那点点凸起的斑驳树皮,虬曲连环,一次次的轮转,紫藤,就那样静谧的生长着,偶尔想,属于生命的根本特点,似乎只是活着而已。
倚靠在紫藤树上,不知觉,沉沉的睡去了。
片片绿叶摇晃着,仿佛间闻到一阵沉净的香甜气味,沿着这股香气,渐渐有硕大的花瓣飘落,我扭转身望向四周,却看到自己背上平然的生出了一对宛如团扇的莹洁白翅,轻轻扇动,自己便飘入了半空中。那院落里的紫藤,也变成了点缀在画布上的普通景色,古旧的宅院聚拢着貌似陈旧却连绵不绝的气韵,还是那么安然的停落在苏城里,任由匆忙的游客们穿堂入户,而自己,却那样越飘越远,一直到感觉好累,再也扇不动翅膀,再也不想飞了,醒了。
想起了庄子,但自诩不是什么高人,所以没有去思考“是我变成了蝴蝶,还是蝴蝶变成了我”这样复杂的问题,只是庆幸,在人群中,自己很正常,并没有比常人多长出一对那样美丽的翅膀。拿出纯净水,又喝了两口,再次望了望热闹的紫藤,看看时间,不早,便出了成王府,回了住处。
成王府
曾经有风云雷电席卷过这个秀美的小城,起义军的足迹,踏遍了这里的每一寸繁花嫩柳,那座曾经穿越了几百年历史长河的宅院,也在当时成为了天国领袖的宅邸—成王府。跌宕起伏的时代像烟雾般消散了,一切的曾经都隐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