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毕业四周年祭

我是一个永远的旅人永远步纤纤的灰白的路头,永远步纤纤的灰白的路头在薄暮的灰黄的时候。——穆木天《献诗》夜深了,楼下偶尔传来看球的欢呼声,四年一度的世界杯让很多人彻夜疯狂,不知道为什么要决定是四年一度,

我是一个永远的旅人永远步纤纤的灰白的路头,永远步纤纤的灰白的路头在薄暮的灰黄的时候。——穆木天《献诗》
夜深了,楼下偶尔传来看球的欢呼声,四年一度的世界杯让很多人彻夜疯狂,不知道为什么要决定是四年一度,或许四年是个不长不短的时间段,正适合成为一个小周期,牵动亿万人心的奥运会如此,举世瞩目的美国总统大选亦如此。我静静的躺在床上,蓦然想起离大学毕业已整整四年,四年了,有多少变化,人生又有多少个四年?
(一)
旗亭谁唱渭城诗?酒盈卮,两相思,万古垂杨,都是折残枝。旧见青山青似染,缘底事,淡无姿。——元好问《江城子·旗亭谁唱渭城诗》
出了中大东北门左拐,在鱼龙混杂、泥石夹尘的下渡路上,却有一家稍显别致和洁净的唐人佳饭店。那一同样炎热的夏天,毕业前夕而不谙世事的我们,常聚于此轮流做东,几碟廉价的小菜,几支啤酒,往往先逸兴遄飞、互绘蓝图,继而酒杯碰撞声中、粗口交汇声中表达的是对对方飞黄腾达的祝愿,慢慢的有人喝高了,挨个按住肩膀絮絮叨叨的拉扯半天,曲终人散,有人啜泣,有人劝慰,有人需被搀扶,有人边走边唱。喧嚣的夜晚,上空繁星点点,那代表的是每个人的命运吗?那些不知名的小星,能亮多久,又会能有多亮?
男女情事,也无需再太多的掩埋,黯然神伤也罢,相对泪垂也罢,大学四年都已倏然逝去,情透如纸,世变如云,既堕釜甑,反顾何益?
似乎一切都是匆匆的,将不再需要的书籍工具送人,和四年没说上话的女同学顺便照张合影,见到熟人告知去向与联系方式,带点拜别性质的再进一趟图书馆,日子如流水,只是没有响声。
“花自飘零水自流”,虽然我从未怀疑过那一段纯真的感情,但四年后发现,自己也说不清什么原因,很多同学,竟自那时起再没联系过,不知现在都还好吗?
(二)
数年往来咸京道,残杯冷炙谩销魂。衷肠事,托何人?若有知音见采,不辞遍唱《阳春》。一曲当筵落泪,重掩罗巾。——晏殊《山亭柳·家住西秦》
窗外,突然下起大雨。在阳台站了几分钟,看见路边很多小商贩零乱的收拾杂货而仓皇逃离,一送煤气工人一手扶着自行车龙头一手频频拭去脸上的雨水,还有一送外卖的小妹久按门铃未开只得悻悻而回。想起我小时候,特别是农忙时节午后常有阵雨,一旦听到打雷声或有乌云飘过来感觉有下雨的迹象,我们全家都会从田地里一路小跑回来,赶紧将晒在场上的稻谷扫成堆、装进袋、挑回家,虽然我们都挥汗如雨,稻谷仍常常被急雨打湿。父亲于是大骂天气,伴随着抱怨刚打的农药又白喷了、刚施的化肥又会被冲走等,我只得在旁勤快的干点小活,不敢吭一声。那时的我总隐隐觉得,应该很多人都会有骆驼祥子似的生活艰辛,甚至多年以后,已逃离农村的我现在对突然下雨仍然是心怀忿恨。
四年,按理说可以做很多事情,成败也往往在一瞬之间。偶尔遇到同学,常相互问起同窗的近况,极少部分已小有所成,大多数仍似我等一样原地踏步。四年间,有的已娶妻生子,完成了由人子到人父的角色转变;有的已鼓足勇气从公务员职位中跳出来重新回到就业的起点;有的还在感叹机缘错合怀才不遇;有的已消沉沦落声称已将此生的希望全寄托于自己的下一辈身上。然而,见面听到最多的仍是抱怨,世间让人抱怨的事情太多太多,特别是对于那些孜孜奔走而一无所获的人们。
我们都在衣着光鲜、笑容满面的挤身于人群中,挤身于自己追求的阶层中,然而,这年头,体面的活着,都不容易。
(三)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蒋捷《虞美人·少年听雨歌楼上》
四年是如此的一晃而过。
换算成日子,一千多天,当然会遇到很多人,碰到很多事,慢慢的也就自然会发觉,世上太多事情不是你我所能决定的,甚至所能策想和考虑的。
其实也是,不要将自己想得神圣,当然也不用将别人想得神圣,不要将关系想得神圣,也不必将社会想得神圣。
你我都只是小人物,苟活于人世间而已。
小人物常常是无法掌握命运的,痛心疾首、无能为力、与人作嫁、进退维谷等等,往往都只剩下被牵着鼻子、跟着时间走。于是大多数人,只有在叹息声中,一脸倦容的被牵扯着从少年拉到壮年直到老年,甚至由于天灾人祸、身不由已等而不得不早早拜别了无法品咽的人生。
想起绿珠,那个同样出身草根的良家少女,“美且艳,善吹笛”,被巨富石崇以三斛珍珠买回后建豪华高楼供其游赏,然而好景不长,赵王司马伦的同党孙秀前来索求绿珠,劣迹斑斑、一无是处的石崇居然断然拒绝——显示出了其唯一被后人器重的品格,孙秀便诬告石崇勾结淮南王司马允谋反,于是司马伦派兵捕杀石崇,指定满门抄斩,大军兵至楼下,石崇对绿珠说:“我今为尔得罪”,绿珠含泪而答:“当效死于君前”,言毕跳楼身亡。每每读此,我都倍感唏嘘,“日暮东风怨啼鸟,落花犹似坠楼人”,其实,作为小人物的绿珠,除了如此的悲怆凄婉,她还有选择吗?
有时候想:如果我是绿珠,会怎么做?久思没有结果,只觉更甚惆怅。
(四)
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夜阑风静縠纹平。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苏轼《临江仙·夜饮东坡醒复醉》
四年时间能算上很长吗?
相比于天文学上动辄是多少亿年,人生百年只不过是电闪雷鸣的霎那间,而所谓的四年更是可以完全忽略不计。然而正是在这短暂的霎那间,在这茫茫宇宙中并不起眼的小星球上,不知何时起产生的自认为是万物之灵的人类,却在淋漓尽致、处心积虑的争夺倾轧、繁殖破坏、从政从商,到死才会歇息下来。正如周国平所说:自以为是世界主人的人啊,殊不知你们的命运都掌握在一个任性的孩子手里,这孩子就是时间,他像玩骰子一样玩弄着你们的命运,使你们忽输忽赢,乍喜乍悲,玩厌了就抛弃,但不会允许你从世间带走任何东西,世世代代的人都在被他玩弄,被他抛弃……
有时候想:如能跳出地球之外,俯视着芸芸众生,在青山绿水、高楼大厦间匆匆忙忙、东奔西走、劳心劳力、争名夺利,旋即狐眠败砌、免走荒台,甚至没有一抔黄土以作安息之地,而后人仍在前仆后继,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