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腰椎

想像着能翻身,能坐起,能站起,能走路,能和朋友一起去广场踢毽,会有多么美好啊!只能透过窗子斜视对面楼里的灯光,一盏一盏了,红的、黄的、白的,谁家先亮,谁家后亮,几乎每晚都有固定的顺序,灯灭的顺序也基本不变。我每天等别人家的灯都灭了,才强迫自己打个盹。
头几天出差前和朋友坐了一会,火车进站前,他看了看手表,对我说“房哥,你所剩的时间不多了。”我们相视而笑,没曾想竟“一语成谶”。从没卧病,现在的状态真比植物人强不多少,感觉进入生命的弥留阶段。如果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在饱受病痛的煎熬中度过,那无疑是一场灾难。生命毫无意义地被耗损掉。不知道哪天会好起来,这时本能的需求很简单、很纯粹,就是拥有健康的身体。
儿子过来说:“爸你睡吧,你的腰扭伤三天了,还没见好,要不上医院看看吧。”我说:“动不了怎么去?是先天洗澡后着凉引起的,腰脱又犯了。医生开的药方,我再吃一些天,躺几天就好会的。”儿子将第二天我要吃的药装在一粒粒的胶囊里,又在我床边放一杯水,预备我夜里喝。然后他才去睡。
儿子长大了。这几天儿子没少挨累,除了做饭,收拾屋子,还得一趟趟地给我买药,喂药,贴膏药,喷药,喂水,喂罐头,喂饭,擦脸,倒尿盆,递我刮胡刀,拉窗帘……护理病人真是太辛苦了。儿子大学今年提前放寒假,也没出去玩玩,赶上天天伺候我。年轻人都爱睡懒觉,每天早上他都醒不了,可我早早就醒了,具体说是疼醒了、饿醒了。真不忍心把儿子叫醒。如果不是因为到点要吃药吃饭,真就不想叫醒他。我坐都坐不住,自己擦屁股都不能。所以尽量少吃东西,防止卧床不起这几天大便。我不想再折腾儿子。我想把窗帘拉开,看看外面的阳光,试了试,还是移动不了。前楼人家一定笑话我家了,天亮了还挂着窗帘。
我把手机放在身边以方便接听来电。儿子有时出去,固定电话会一个劲地响。可是我下不了地,我猜想一定是母亲打来的电话。当儿子回来时,我让儿子看来电显示,果然是!母亲记不住我的手机号,也看不太清。她想起我就来打固定电话。越打不通越一遍一遍地打,可执着了。母亲说回来伺候我,给我做点热乎的饭菜。但是母亲年事已高,血压不稳,又晕车,我便一口否决了。
我让儿子把我想看的书都递给我,放在我的床边。每天与作者对话,我的心变得宁静。书籍把我心中的明灯点亮。思想焕发色彩,灵感主动敲门,下了不床,打不了字,但记忆力还是有的,等我病好后,会一字一字敲进电脑。读书和写作是生命的一部分。一旦停止读书和写作,我的生命可能真的所剩时日不多了。
儿子让我玩手机里的赛车游戏,玩着玩着我就烦了。于是又为我的手机下载了我喜欢听老歌和戏曲。我这下开心多了。一边听歌曲和戏曲,我还浏览义县吧和义县义工吧,了解最新的义工活动和义县吧组织的冬日暖阳爱心活动通知。待我恢复好了后,还可以做一点力所能及的善事。我不能掉队。做公益是我喜欢的,尽管我也很贫困。我参加了十多次义工活动,参加了两次冬日暖阳爱心活动。这是我人生中宝贵的财富,在参与中我也受到了生命的教育、爱的教育。我想起了为老人义演的情景,老人陶然地听着。于是我用手机又试录了几段评剧和京剧,没有伴奏,气力不足,嗓音沙哑,但是听着自己的录音,病痛减轻了许多。
得知我喜欢戏曲,县里一家老年艺术团向我发来邀请,虽然我不算上老年,但我想等腰好了就前去报名。我要请教名师学艺,练熟了,有机会还要上台为老人们义演。扮演什么角色好呢?就让老人们说了算吧。我要让老人们都开开心心的,与我一起看春暖花开,再无痛苦,再无忧伤——我沉醉于美丽的幻觉之中,不小心翻了一下身,不禁失声痛叫“啊……哎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