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摊位后面是一个超市,前面便是我每天上班的必经之路。每天早上七点,就会有一辆货车准时停在超市门口,超市的工作人员像蚂蚁搬家一样,将车上的货物一点一点地搬进超市。这时,他的身影已早早地出现在摊位上。起初我并不知道他是个聋哑人,一次无意间看到他正用手势比划着和别人说话,方才知道。从此,我对他多了几分关注。
他看上去六十多岁的样子,又黑又瘦,一辆破旧的脚蹬三轮车,上面放了一些车胎和修车的工具,远远望去,这些黑色的车胎和他几乎浑然一体。一连几天,我经过时,他好像没什么生意,又矮又小的板凳,托着他单薄的身躯。他的眼睛像是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又像是看着远方。我不由得心生怜悯,这么早就出摊,肯定没吃早饭吧。第二天,我特意买了很多早点,想给他送去,然而当我见到他时,却又没有勇气送过去。是啊,他不是沿街乞讨的乞丐,这样做会不会伤害他的自尊?我犹豫了……
有一天,我的自行车坏了,准备去他那儿修。一位同事劝我说,聋哑人修车要比正常人多要钱的,那儿有好几个修车的,还是到别人那儿修吧。我说多要就给他吧,权当施舍他了。于是,我牵着自行车来到他摊位前。他正忙着给别人修车子,看到我时,抬起头来,用手比划着示意我稍等。我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不一会儿,他来到我车前,我指了指车胎,他马上就明白了,小心翼翼地将自行车倒立起来,熟练地扒下车胎,端来一盆清水,把车的内胎放进水里,试着看有没有被扎坏的地方,找到毛病后,便认真地修补起来。车子修好后,他又拿了一块干净的毛巾擦去车子坐垫上和车把上的灰尘。我想,这也许就是他多要钱的理由吧。我问他多少钱,他伸了一个指头。坐在他身旁的一位老人看上去和他很熟的样子,对我说他的意思是一块钱。唉,我还以为他跟我要十块呢。我给了他一张五元的票子,他连忙从身上掏钱找我,我示意别找了,他连连摆手,一边比划一边找钱,我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骑上车子就走。
不久前我的自行车有点缺气,我怕碾坏了车胎,就到他那儿去充气,他用的是一把老式的打气筒,一下连着一下用力地往下压。充完气后,我问他多少钱,他连连摆手,示意不要钱。这哪儿行呢,我从裤兜里掏出一块钱的硬币,塞进他的手里,飞快地离开了。当我回头看时,他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我渐行渐远的身影。看来他并不像同事所说的那样,利用自身的残疾和别人的同情心而进行索取。他的坚强和自立让我平添了对他的敬意。而我常常因小小的不顺而苦恼,甚至一蹶不振,常常为一点小事而左右求援。眼前的这位聋哑老人真让我感到羞赧。
夏日的阳光像一团火球在大地上滚动。树木、花朵都耷拉着脑袋,一副萎靡不振,不堪一击的样子。唯有老人像一块被太阳点燃的木炭,冉冉地燃烧着自己。他的笑容如一朵跳动的焰火,绽放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