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系列

之一:隐秘的划痕车子缓缓开动了,前坐的一个小孩在妈妈的怀里坐着,车子的摇晃中,母亲不自禁的将他搂紧,孩子抑起尖尖的下巴看看妈妈,母子间的情感传递有时根本不需用言语。他们间的温暖把我浸在寒意中的心灵照亮

之一:隐秘的划痕
车子缓缓开动了,前坐的一个小孩在妈妈的怀里坐着,车子的摇晃中,母亲不自禁的将他搂紧,孩子抑起尖尖的下巴看看妈妈,母子间的情感传递有时根本不需用言语。他们间的温暖把我浸在寒意中的心灵照亮。在车子中间挤着一堆学生模样的人,男孩、女孩的那种兴奋、激情都是独属于他们的,相互间纯洁、明亮的同侪深情,通过热情的话语,爽朗的笑声,传扬的很远,但对于走过的人似乎已是漠然。坐在角落里看着尘埃在阳光下欢腾,欢腾,两个字,后面渗出些微凄凉,像一树繁花开得再热烈依然会有落尽之时。而把瞬间的美发挥到淋漓的地步,是最近一次画展中的一幅作品,一眼便知道是日本作者,取名:花束,构图聚敛在花束中女子的脸庞上,双眸闪动明净,细致之处可现出木雕效果的花瓣,而真正被打动的是女子眼神中飞扬的一泓灵气,使得画卷长久的占据着脑海,总是这样,我的心让一段段的文字或其他占据着,即便寂寞却感到生命的充盈。
那日,一位朋友寄来一本书,这是一本日本格调的书,萃取了《枕草子》里的“醉美”篇章,随便翻翻,可消永夜。《枕草子》是日本文学中惟一有分析精神的作品,分析美学的萌芽慢慢绽露,显示出清少纳言特有的洞察力。书中最高频次出现的短句是:这是很有意思的。忍不住笑,忍不住学样,嘴角轻轻一扬,心里的厌烦情绪马上消失了,这便是友人想传达的心境之美吧!书中配有浮世绘的珍藏画卷多幅,封面的那幅《神奈川冲浪图》,是葛饰北斋“富岳三十六景”的代表作,也是众多描绘富士山作品之翘楚,这副经历了三十年的漫长岁月才酝酿出世的珍品,季节中稍纵即逝的瞬间划痕通过极具意象的山体得到一种依托的表达。浪花的高昂与低落,让人想起生命的沉浮,远处富士山的积雪,终年不融,心灵中无法丢弃的东西,那一片纯白之境。充满意象的东西多作为艺术的背景或主体,透出对心灵的牵引。而稚拙变形的造型,单纯的线条和强烈的原色,以及平面装饰性的构图,则包容了更多浮世尘俗与自然静美的秘密,犹如一幕幕烟云过眼的镜子。而浮躁的环境,让人无法喘吸,就像龙应台说的人到了熟透的年龄,即使在人群的怀抱中,你可能都觉得寂寞无比。不过还好有文字可以慰藉,一段一段的流连下去,生命仿佛只留下几个字:淡月微云,一切随心。
我转头望向窗外,车靠站了。站定一会,刚刚试图适应温度的反差,路边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在玩着一种游戏,男孩手拿着根树枝条儿,在抖动着,和他们脸上的笑容一样,把凝固的空气弄的一颤一颤的,嘴巴里唱着一支突然将我拉远的歌谣,他们简单的哼着走着,在他们逗留的地方,我又愣了一会儿,等待着,会有些什么落上心头?就像被枝条猛的划过。几年前在这里住时曾见一位老人,她在院门口的小桌旁,整日里用锡箔纸折一种斗子锭的物什,据说将来烧给自己,在她的眼神里看不到恐慌、浮躁和欲念。这时一位穿着长裙的女子,脸上泛着一种神秘的红润,却显然遮不住那微微凸起的腹部,她端了一杯茶水跨出小院,老人伸出的手开始抖动,那是一只因皱纹的深陷而扭曲变形的手,仿佛日子在起着浅褐色斑纹的肌肤上撵出的车辙,伸向命运深处,那锡箔的粉沫却黏在了她的指纹里。老人缓缓的接过茶,杯盖因手的颤抖而发出细碎的声响,院子门口树叶轻轻落下,匆忙间来回经过的人们没有在意她的飘零。老人在这种折叠里理解了生命么?她的面庞在眼前模糊,我的泪簌簌落下。在晃动的,零乱的空气里我挪到巷口的树下,那些小小的纯白花瓣儿,风过,纷落花雨,我还惦着她们花满枝头的甜美表情,眼前浮动起锡箔的微光和杯子细碎的声响……

之二:失语的丛林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冲刷着仲夏小城薄薄的夜,把属于夏的一切不安宁的东西敲碎了,她似乎找到了一种呼吸透气的方式,从密密的热浪中,从纷扰的俗世中,从走失的流年中,选择了一条路,你必然会错过另一条路的风景,伟大的风景总是默默无言。
在雨后的江南书店,翻到了一本《失语的丛林》,那墨绿的底色和画面的风格到了很相配的地步,不能更改一点了,封面《白桦丛》中的那种对树林成熟的渗透力是列维坦作品的风格,不像别的风景,这里已没有天空的纯净和树梢的摇拽,那种代表青春的姿态了,更妙的选了一段段树干中部与密林深处复杂的神秘层次感,让人有一种深入走近的冲动。这段时间以来,忽的喜欢起这种风格来,不知道是不是年龄的关系。
在收拾旧物的时候,把曾经的日记翻出来,有一张画的小样夹在了泛黄的纸页里,那是一张清幽的莲,透出青涩的素美来,水印的效果,曾拼力追求的生活状态,和关于青春的激情一起像是沉在江南仲夏的睡梦里,无力挽回了。本子里还留着一张小小的卡片,翻过来,几行小字,一个小学同学的贺卡,她的名字和她的长像一样陌生而熟悉,得从记忆的湖水里把她涝上来。友谊长存,看到这几个字的时候我着实呆在了那里。几乎在天天等车的站台边,有一个女子会走过来,她微低着头,但从她的走路姿态和侧影便能认出,就是写那张贺卡的人,但不知怎么了,面对面凝视了一下,刚刚准备微笑的心遇到了一张漠然的脸孔,几乎每一个细胞都呈现出无法拉近的距离。最终两束空洞的眼神一晃,没有说话,低下头,默默走开了。我们在生命中最初的一段青涩日子里曾是那样的贴近,但成长的轨迹掰开了两双稚嫩的小手,只有轻轻的落下,放回属于自己的世界里。
读中文那会儿,一个同学,课间,转回头,说会看手像。他从我密密的手纹里抬起头来,你的生命很杂乱?我抿嘴无语。谁也没料到,毕业后的一年夏天,在烈阳下,好久没见的同学拉着我的手臂尖叫,……出事了,我们班……她刚刚参加完那个帮别人分析命运的男孩的葬礼。灼热的体温里有一丝凉凉的东西在悄悄侵蚀着无力挽回的青春,书房里还有他转购的《看得见风景的房间》,脑海里还残留着热情的眼神和笑容。他在不该离开的时候,消失了,这是一种短暂的苦痛,关于他的一切会在亲人友人的话语、梦境和记忆里残存一些光阴,只是不会太久的,因为生命是永不停息的潮水,生命必须学会遗忘。
生命本可以是另外的样子,但终于逃不过世俗的劫。那年的雪天,当她拖着笨拙变形的身体,躺在医院刺目的灯光下时,只感觉身体酥软的如梦境一般,属于自己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