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清秋

长久钟情于张恨水的《金粉世家》,几年前拍摄的同名电视剧,我亦反复看。那是个让人泪盈于睫的悲凉故事,清秋与燕西,是一场错误吗?燕西,我一直在想,我们还能否再见。这段流年,回忆起来真的恍在梦中:明媚的开始

长久钟情于张恨水的《金粉世家》,几年前拍摄的同名电视剧,我亦反复看。那是个让人泪盈于睫的悲凉故事,清秋与燕西,是一场错误吗?

燕西,我一直在想,我们还能否再见。
这段流年,回忆起来真的恍在梦中:明媚的开始、华丽的过场、凄冷的收尾。
我们留给了彼此什么?是年少青涩的当初?是清甜芳馥的中途?还是决绝惨淡的末梢?

“燕子去了,有再来的时候;杨柳枯了,有再青的时候;桃花谢了,有再开的时候;但是,聪明的,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们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呢?”当初读给八妹听,她只道美。是的,少年不识愁滋味,未品过的忧怨反是最优美的表演。只是,如今识尽,却已成谶。

繁华,从来是闪耀在我生命之外的光芒,只因你,我才被无奈照亮。而今,你离开了,我亦重回我岑寂无澜的生活——一切都命中注定。
我没有后悔过。如果再做一次蓝衫青裙的少女,我同样会选择那个单纯执著的金燕西。只因当时,我是真的被你打动。

犹记得你我初识,你为了我来学校做国文教师。你戴着眼镜、手执教鞭,一派风流不羁,却偏要故作正经。
在课堂上,你问我,“柳永《雨霖铃》中最好的一句是什么?”
我不屑地回答:“自然是‘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你当时的眼神那样幽深,似笑非笑地摇头,说“我更喜欢另一句——‘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你顿下来,望着我,目光温柔犀利,我,闪躲不及。

犹记得,你借故搬到我家隔壁,又任性地将墙凿穿,只为离我近一点、再近一点。凄迷月下,我在这边秉烛夜读,你在那边三心二意。我一抬头,你便慌忙拿书,我一低首,你又痴痴远顾。燕西,这一切我都那样清楚。只是,我仍然认为我们不适合,我和你,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两个世界,没错,这是我拒绝你的理由。但当我告诉你,我们的隔阂就像葡萄藤上不可能开出百合花时,你却让我看到了满园洁白灿烂的奇迹。我终被你说服——只要有爱,我们就能在一起。
是,你让我难以放弃自己的选择,就算已看过今日离散的结局。但,我并不确定那是否应当。

而燕西,你后悔曾经的坚持吗?你为那个骄傲清高的女子付出那么多,还认为值得吗?
我和你,一直都是不一样的。

我从一开始,便认定我们的结合不会幸福,可是,你的热情却让我无法抗拒;而你,始终坚信能给我所有快乐,以至于我最固执的冷漠也未能使你退缩。

而今时今日,燕西,你是否终于承认,我们原来都错了?
这个世界上,也许真的有那样的人,适合相爱却不适合厮守。

我们是珍惜彼此的,至今我依然这样认为。

我在阁楼的那段日子,那些晦暗的记忆总不时浮现在眼前:我想起你质问我“全身上下哪一点不属于金家?”的样子,想起你告诉我要同她一起出国时的神态……那一刻,我心境冰凉。我无法理解,一个人到底是怎样改变的?不过短短时日,为何一切竟天差地别?原来,心如磐石,真的是那样一个难求的古老誓言!

然而,当我打开匣子,翻出那张泛黄的照片,想起当时,你在身后唤我:“是你吗?”我微微侧身,你匆忙按下快门,我还是无法心如止水。回忆是汹涌的,不管怎样去遗忘,都不能有丝毫抵挡。

但是,记得又怎样?我们真心相爱又怎样?你和我,注定只是一场绚烂一季的花事。
从开始到现在,我们所走的每一步终究未能逃过命运的摆布。

我,是你生命中那样一个与众不同的角色。我的冷傲,我的宁静,我的自矜让我迥异于你身边任何一个艳丽玲珑的女子。我是一抹白色,原本朴素安恬,与你浮躁的生活相遇却变得夺目耀眼。你被我深深吸引,只因,你缺少百合一般的清宁。

而燕西,你又何尝不是我人生中一个不同寻常的男子?你的热情让我了解平淡生活亦可以跌宕度过,你的随性让我领悟放肆逍遥也是我向往的幸福。每当跟你在一起,我静谧的心境就会被染上亮丽的金黄。我喜欢那样的感觉,作一枝同你一样的向日葵,生气勃勃地迎接阳光。
我们爱得那样理所应当,却终归还是错了。

爱可以绽放在短暂的时空,相守却是绵延一生的承诺。
或许,我适合做你远远倾慕的红颜知己,却不该成为共你琐碎朝夕的妻子。

我们就像两株植物,一株喜阳,一株喜阴,共生一时是美丽奇妙的风景,长久相伴却只能使彼此枯萎暗淡。

燕西,不管我们是否愿意承认,我们曾经爱过对方的理由正是最终让我们渐离渐远的凶手。世上就是有这样的爱,带着凄美的荒谬。
我不知道,未来会如何。在火光中,我终于明白,我要离开,离开这爱恨是非纠缠的地方。而你,是否也已和她去往了遥远的彼岸?

不期望着再见,当然,不是因为还有恨,那些都已不再萦绕我怀。
但是,如若再见,我要向你微笑。我们都没有亏欠对方,只是受着命运的嘲弄。

是啊,葡萄藤上可以开出百合花,但,那华美之后的满地萎败,又有谁在斜阳下委身清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