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忆宜昌(之四)
当年我和两个弟弟随着母亲迁到宜昌居住,经济上其实是相当困难的。母亲没有正式工作,我们母子四人每月全靠父亲寄来的20元生活费勉强度日。这一点钱在现在看来要供四个人生活简直不可思议。但在当时,我们的确就是这么生活过来的。困难是肯定的,但我们居然并不感到特别的苦,也许其中的辛酸全都被母亲一个人悄悄咽进肚里了吧。
我们当时居住在新民街一间十分简陋的出租房里。母亲每天都到街道办事处去找一些零工或半义务性的工作来做。虽不能保证每天都能找到,但每个月好像多少还能解决她自己一个人的吃饭问题。遇到好的时候,兴许还能剩下一些,加上父亲寄来的20元钱,使我们能够比平时过得稍微宽松一些。
初一下学期开学前夕,母亲已有一段时间没临时工做了。不知怎么搞的,到了该收到父亲汇款的日子竟迟迟见不到汇款的影子。等到学校都开始正式交费报到了,父亲的汇款仍然没有消息。母亲急得晚上坐在床上伤心的哭泣。尽管如此,我还是没法像其他同学一样拿着钱上学校去报到。
大约开学过后两三天的一个傍晚,我的班主任——年轻、美丽、善良的王槐祖老师在几个同学的陪伴下突然找到我们居住的地方家访来了。看了我们家当时的境况,听了母亲的含泪诉说,王老师一再劝慰我们不用过于着急,让我第二天先到学校把名报了再说,然后再耐心的继续等待父亲的汇款。
第二天我照王老师的吩咐空着手去到了学校,她带着我到教导处办理了欠费注册、领书等手续。不久后,她还主动向校方为我申请到了丙等助学金,这才使我得以安心地重新回到了我喜爱的课堂。我记得当时的助学金标准好像是甲等每月7。5元、乙等每月5元、丙等每月2。5元。可别小看了这2。5元,在当时绝大多数人每月工资都只有二三十元的情况下,一个家庭每月能得到这么一笔额外的补助已经算是相当幸运、相当解决问题的了。
从那以后,我大概连续享受了两个学期的助学金补助。后来,虽然没有助学金了,但有一两个假期,学校都事先为我们这些家庭经济困难的学生联系到了去一些企业集体做临时工的工作。有一个暑假我记得我们有好些同学就是在宝塔河附近的宜昌钢铁厂建筑工地上搬运了一个多月的砖瓦,用自己的劳动除了解决下一个学期的学费问题外,还能交给家里一小笔尚为可观的小收入。
就这样,我终于没有间断地读完了整个初中的课程。艰难的感觉的确也有一点,但苦的感觉却似乎从未在心里有过丝毫的逗留。相反,无论当时还是现在,回想起那几年走过的路,始终觉得快乐远远大过艰辛。这也许都是因为自己当时年龄太小,涉世不深的缘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