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生活在乡下,见识了五花八门的闹洞房。谁家娶媳妇,谁家那个晚上就别想消停,新人终被折腾得苦不堪言。总之,还是因为文化娱乐少,闹洞房,闹得有时失去分寸,少了点文明,多了些低俗。
后来教书到乡下学校,第一次遇到新人在学校办喜事,就很想看看文人怎么个闹法。
新郎是老师,新娘是镇上的生意人,婚宴设在学校附近的食堂,没什么仪式,就是吃饭喝酒,流水席,喝了一整天。到了傍晚,新郎的铁哥们陆续聚集到新房闹喜,这是白天酒桌上议好的事情,我也随去看热闹。
新房布置很简单,照旧乡下的习俗,墙上贴两幅画,正墙一幅古装新人对拜喜结良缘画,床头一副两个胖小子画,眼睛用纸糊着,都预示喜庆和好兆头。独特之处,是正墙画旁的对联,听说是学校的才子高人给拟写的,新郎不让贴,但阻挡不住哥儿们。内容有意思:微笑吹灯双得意,宽衣解带两心痴。横批:如鱼得水。
很快,新房的人聚多起来,牵头闹喜的赵老师发话了:“新娘别害怕,喜事就要媳妇,不耍不喜不热闹,但学校是一方净土,我们闹洞房是比较文明的,先考考你是否有文化,给你出几个谜语猜猜,五分钟内,猜对了大家鼓掌,猜错了我手里的笤帚疙瘩可就不听话了”。
第一个谜语简单,新娘猜中了,大家齐鼓掌。赵老师:“聪明。请听第二题:肉锤对肉缝,一股白沫往进送。打一人的日常生活行为”。房间突然寂静起来,大家也在思考,有人偷着乐。我也觉得这个谜语有些泛黄,故意刁难新娘。
新娘磨叽了半天说:“……我知道,但我不说”。赵老师:“不说就要挨打”。说着就举起笤帚,新郎挺身而出,挡住赵老师说:“别急,别打,我让她说”。大家开始笑,看这场戏怎么往下演。新郎对新娘做思想工作:“你就说吧,那没什么,反正他们想听,他们也知道咱俩把那事早都做过了”。大家笑成一片。新娘还是低头羞而不语,赵老师又站起来,新郎急了:“你快说呀,咱不要吃眼前亏”。房间又寂静了,这时从新娘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性…交”。赵老师:“什么?我没听清楚”。新娘突然铿锵起来,大声说:“性交!”新房里一片嬉笑。
但是,赵老师没有笑,表情镇定而严肃,冷冷地说:“对不起,你猜错了,你要挨打”。说着又站起来,新郎不同意了:“赵哥,你这人怎么这样?怎能不守信用,她都说对了你还打?”赵老师:“错就是错!”新郎:“那你说,谜底是什么?”
赵老师这时笑了,不紧不慢,慢条斯理地说:“不就是猜个谜语么,也不就是结个婚么,新娘你想到哪去了?你的思想认识有问题!我现在宣布谜底:婴儿吃奶!所以,我必须教育一下你!”说着就把笤帚伸向新娘,新郎苦笑着,抱着护着新娘:“赵哥,你打我吧,这是我的错”。房间里的笑声沸腾起来。
这文人闹洞房就是有文人的拿法,既闹了喜,给大家带来欢声笑语,又摆脱了不雅的干系。所以,文人闹喜,“不雅”之道也很“文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