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愁前路无风景
炎炎烈日暑难消,热浪滚滚似烧烤。七月的盛夏是热得不能再热了,街上家里是躲得无处可躲了,找个凉快地儿歇歇是大伙儿重中之重的大事。
我们一家老小合计着骑车到河边乘凉去,一人一骑,轻装上路。沿江路纳凉的人络绎不绝,穿梭来往,步行的,骑游的,驾车的,蔚为大观,煞是热闹。
多多母女俩骑到剑口河滩就挪不开步了,一来嫌骑车累,二则剑口宜赏宜游。位于河溪交汇点的剑口是个休闲纳凉的好去处,眼前地势开阔,长江浩荡,礁石耸峙;脚下溪水潺潺,人水共欢,情景交融;身后石桥飞拱,两桥相映,错落有致。
我心仪已久的榕符路(榕山至符阳)已开通多时,借此良机畅游一番,以解积淀胸中多日的情结。撇下母女俩,一人独自趁兴前往。新建的榕符路沿江而下,虽为泥石路却颇为平整宽阔,随着山形水势蜿蜒而行,时而笔直通达,时而山环水绕,无山路之崎岖,无小道之逶迤。
一路上,我孤身一人趁着酽酽夜色,俯首屈身,脚踏飞轮,一个劲儿地往前冲,心无旁骛,胸中目标在路的尽头,只觉两旁的景物齐刷刷在耳畔飞掠而过。不多时抵达路之终端,借着沉沉暮色,折返而回。
一连几日晚饭后,我孤身一人,孑然而行,只管飞奔上路,只管竭尽全力,心中一个意念朝着榕符路的尽头,眼前美景幻化成为浮光掠影稍纵即逝,到头后摸黑抽身返回,任调皮的小石子在轮间跳窜飞舞,任庄稼成熟的气息在眉间呼呼擦过。每一次沿江骑游,除了满心疲劳,满身热汗,一身纤尘,一身凉意之外,寥无芳踪,毫无乐趣。只有急急匆匆上路,郁郁寡欢而回。
一个夕阳西下,金光满江的黄昏,有幸约上几位志同道合的骑友一同畅游沿江路。大伙儿兴致很高,徐徐前行,一边咀嚼着趣事,一边悠哉游哉欣赏路旁风景……
夕阳西下,暑气渐消,傍晚的景致是别样的令人玩味。抬头看天,彩霞早已染红了天际,五彩斑斓的云朵变幻莫测,形态各异,气象万千,让人遐思翩翩。路的两旁,丰收在望的庄稼地氤氲着成熟的味道,浓浓的气息扑面而来,诱惑着每个人的嗅觉。大片大片的玉米棒子似若个个亭亭玉立的熟女,等待农人的采摘;一望无垠的稻田里,粒粒饱满的稻穗迎风摇曳,展现着丰年的风采;五光十色的菜园,宛若细藤的豇豆,直条条地悬挂在竹杆间,粗略看去,似小姑娘额前垂下的小辫;紫色的秋茄,一畦畦;泛黄的南瓜,一树树;嫩绿的藤菜,一片片。七月的田野,大半是金黄,黄得饱满,黄得醉人;小半是翠绿,绿得鲜亮,绿得喜人。
一路上,我们一行越过一弯弯梯田,闪过一笼笼翠竹,穿过一幢幢农舍……路还是那样宽敞平坦,景色却是各不相同,一弯一景,一路一色,妙趣横生,幻化无穷。庄稼地里,借着傍晚的凉意,农人在躬身田畴忙于劳作,收获的收获,浇地的浇地,施肥的施肥,各忙各的。陆陆续续收工的大人小孩仿佛百鸟归林,荷把锄头在肩上,暮归的老牛是他们的同伴,蓝天映朵夕阳在胸膛,披着件件晚霞的衣裳,一片祥和宁静,一派田园胜景。
热闹的农家小院,群群家禽迈着一字步,一队队整齐地向老巢聚拢,等待进食的八戒们高唱着“猪之歌”向主人呐喊,雪白簇新的小洋楼房顶上炊烟袅袅升腾……大人们忙着打场,收粮入仓;赤条条的毛孩不知羞地,正在坝角落里洗刷刷洗刷刷。
江面上,波光粼粼,水流湍急,汽笛声声,百舸竞帆,巨轮溯江而上,小船顺流而下,繁忙而不慌乱。渔舟唱晚,一叶叶偏舟上,渔翁忙不迭地撒网起锚,抛撒下希望,收获着喜悦。
及至符阳终点李子坝,已是星月同辉时,我们披星戴月而归。返家心切,车速加快,习习晚风迎面而来,处处农家星星点灯,万家灯火映照茫茫夜色中的沿江路。一阵疾驰,香汗全无,一身爽快无比,一身惬意舒坦。心静,身轻,车快,一路夜曲一路歌,曲曲歌声飞扬在在山林幽幽的上空中,串串笑声播撒在江畔油油的水草里。
雨过天睛骑游沿江路,更有别样的心情,别样的感受。洗涤过的公路,雨洗涤过的庄稼地,雨洗涤过的小树林,雨洗涤过的河之滨,一切那么润湿静谧,一切是那么清新无比。富含氧离子的空气,沁入心脾,吐故纳新,通透全身。我更是身轻如燕,轱辘飞快。倏地,心飘出体外,魂升上环宇,全身缥缈的感觉在弥漫,在升腾……
一次比一次畅快,一次比一次多趣,沿江路——我不舍的情愫,难忘的胜地。江还是那条江,水还是那汪水,路还是条路,景也还是那番景,前后身同感受却不可同日而语,细细揣摩,我恍然大悟——原来是仅有欣赏美的眼睛,没有赏心悦目的心情。
“只顾低头看路,不顾抬头望天”,人生之旅好比骑游沿江路,一个个驿站定格着一幅幅撩人美景,匆匆赶路人眼中只在意终极目标,而忽略了沿途风光,留下了多多遗憾。人生苦短,我们不光只顾赶路,更要以欣赏的眼光好好饱览可遇不可求的旅途秀色,增添生命之色彩,充实人生的情趣。
莫愁前路无风景,愿你有双亮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