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渐浓了,但是我的心却没有一点峰回路转的迹象。刚刚下过的一场春雨,让本就清新的这块土地上的空气更加湿润可人,也让我的心如鹿撞般的加重了跳动的力度,由于雨后地里不能干农活,因此空旷的田野成全了我返归童年的遐想,也使我的思维顺着直直的棉垄,向前直直的延伸。
东西地,不知是否能够让人想到,这竟然是一个地名,顾名思义,就是在东北地的西边,所以叫东西地,这是我曾亲自耕种的一块土地,每次回到老家,我都要贮立在这块地头,做一深沉而持久的沉默,任由思絮回到那个久远的二十年前。那时侯,家里劳力少,但是人却不少,仅这一块地便按人头分了四亩多,不得已,还没有锄把高的我便也就成了冲锋陷阵的童子军,每天和大人一样早出晚归地修理地球,于是我的童年便在锄头与黄土地的一次又一次碰撞中,慢慢地象翻书一样,掀过那峥嵘的一页页。那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有我反复踏踩的痕迹,一个少年的汗珠也曾一摔为八地滋润着这里的每一个土坷垃。于是,一个蹶着屁股,一锄又一锄扒拉着,从这一端向远远的另一端艰难地挺进,再从另一端向这一端愈加吃力地返回来的循环往复便成了我童年的永远定格。
记忆最深刻的一次,是麦收。记得那年,刚在火辣辣的太阳灸烤下,鞠躬似的将麦子一把一把地割倒,弯的酸痛的腰还没有顾得上伸一下。马上又变成了日落西山藏火镜,月升东海现冰轮的又一个昼与夜的更替了。不得已,只得在拉到家里才是粮的古训下,在银光万倾的麦海里抖擞精神,与老天爷抢收成。诺年后,讲这样的事,似乎象故事一样轻松和浪漫,然而当年乏累交替困顿袭扰的刻骨铭心及近乎绝望的企盼时光老人能象赶驴似的把时针多抽几鞭子的心境,恐怕谁都不能体会。但是,正象哲人说的那样,人生之路多风雨,阳光总在风雨后。当你挺过最艰苦的坎坷和曲折时,剩下的就是笔直而坦荡的阳光大道了。象这些在生活中自己悟出来的哲理,绝对要比那时侯多收获几斤粮食的意义更褒值。现在想起来,那时侯的艰难困苦,这时侯真的成了我的最大财富,淌出的汗水变成了一汩汩温泉,取之不竭用之不尽地时刻滋润着我的心田,使我永远能信心百倍永不言败地面对生活,傲视一切地蔑视所有的坎坷与挫折、困难与艰辛。就这样,我在灵魂出壳似的神游中,默默地点击那些曾经稚嫩的篇章,小心翼翼地发掘已被尘封的记忆,潜意识里,总想弥足珍贵地把童年的一点点、一滴滴,再汇集起来,再活灵活现地展现一番。所以,这里的一草一木和每一寸土地,都成了我勾忆过去的参照物和药引子,并且灵性十足地凸显。于是,渐渐地我眼睛朦胧起来,童年的身影又海市蜃楼般地出现在我的面前,欲罢不能地令我泪眼婆娑。
笼罩春的黑色愈加浓了,刚长出两个小瓣的棉垄已在我眼前模糊起来,已经到了向后转的时间底限了,否则母亲又该东家西家的到处找我回家吃饭了,但是我的腿却象灌了铅一样,迈动不开,因为明天我就要走了,短时间内再想和这片土地默契地对视,那就只能是在梦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