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里戏外的慢板

小西关的塔院戏楼,可能是我市现存的最大的戏楼了。其它的几个,都物尽其用,改革做商业经营的超市了。不改也不行,现在还有几个人去听戏?年轻人都在急匆匆地往前冲,除了上了年纪的老人,如今谁还稀罕那些东西?谁

小西关的塔院戏楼,可能是我市现存的最大的戏楼了。其它的几个,都物尽其用,改革做商业经营的超市了。不改也不行,现在还有几个人去听戏?年轻人都在急匆匆地往前冲,除了上了年纪的老人,如今谁还稀罕那些东西?谁还有耐心坐在那里看慢悠悠的一唱三叹?中国戏剧的国粹剧种,中国顶级的戏剧演员都在电视里表演,坐在自家的沙发上,喝着茶,嗑着瓜子,影视的频道还多得看不过来呢,看地方戏,看民间名不见经传的演员唱戏,实在是没有兴趣和耐心。
由此,看戏,几乎成了老年人的专利。在农闲季节,戏院里会请来一戏班子,连续唱上半月时间。那也是老年戏迷最为高兴的时间。每天下午,就早早地赶场。票价也实在便宜,一碗茶叶水包括了2.5元的门票钱,且管一下午的添续开水,边喝茶边看戏,比坐路边茶馆舒服合算。
一个冬天的下午,我陪着老眼昏花的母亲看戏。戏院高大的台子下边,是一排排整齐的足够宽敞的木凳,旁边还有专门放茶碗的支架。在开唱之前,经营人,一个四十开外的中年妇女来回为观众续水添茶,服务也算是周到。从进入戏院的一刻,我有幸赚得了大部分老年观众的注目礼,估计是我这个年龄段的观众很少有在这个戏园子出现的,更别说一本正经坐在哪里看戏了。他们看我眼光的惊奇,大概类似于在网吧里看到一个玩游戏的小脚老太太。
锣鼓开台,大弦拉起来了。咿咿呀呀的弦音顿时让喧闹的人群安静下来。台上人物旦角出场,踩着慢板,水袖里的一份春色自然流泄。看这个上装后俏丽的女旦,厚厚的彩妆下是否掩藏着难言的烦恼和岁月的秘密,那些烦恼和皱纹在太阳下无处躲藏,如今在这慢板的敲点中舒展乃至消失。如果能消除烦恼,这戏里的人生又让人活出另一种味儿,倒是个妙法。
可惜,戏里的悲情,是经过了好多人的再创作,煽情的效果甚至比生活更悲。唱戏的入了戏,就由不得自己。那天唱的好像是一出宫廷戏,戏名我记不住了,只记得一些情节:遇到大难了,一个皇妃无可奈何之际,把自己的孩子托付给两个忠臣。简单的剧情,却有家国恨、君臣义、母子亲情的集中演绎。唱到悲情处,女旦的两行眼泪流下来,打湿了妆容,虽然这是一出熟戏,看戏的人们还是屏住了气息,有的陪着流泪叹息。
人们的泪流,出于一种感同身受的伤怀。不管是帝王将相也好,还是平民百姓也罢,都摆脱不了相同的情怀。记得看一个昆曲名演员电视访谈,饰演《长生殿》中的唐明皇,一生演了上千场。坦陈自己每次唱到杨玉环死后,“数声杜宇,半壁斜阳”的凄凉时,仍悲痛得不能自已。清代更有杭州一女伶在台上扮演《牡丹亭》中的杜丽娘,当唱到杜丽娘伤心离世时,这一女演员满面泪光,当场倒地死去。戏里戏外,同情一词,就由此而来吧。
听戏台上琴弦一板一眼的伴奏声,在演员的一举一动中感受生活的慢,恍然,时间似乎也变得慢了下来。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于奔跑和张望,浮躁、焦虑如影随形,很少能静下心来,感受这种停留和凝视,感受这一份生活的从容。在这里,在这个古老的传统的戏剧里,我感受到了一种从容淡定。不管时代怎样发展,不管物质多么丰裕,人们的基本需求不外乎吃穿二字。此外,一份精神上的淡定从容必不可少。
一千年,相比于宇宙来说,也是悠忽一瞬。人生不满百年,弹指间老之将至。小小百姓,在世界的一角落里耕耘终老,曾经贵为天子的人,后来也会成为戏曲里喟叹唏嘘的角色。无论富贵贫贱,都是时间的过客。
戏里,那些浓缩的故事,博得戏外的观众一笑或叹息。在戏外,我们何不把戏里的那份从容拿来,作为自己的生活态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