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如割草

人生如割草

放水火散文2025-04-04 05:17:50
六岁那年,有一天下午,我在家门口看到堂哥扛着明晃晃的斧头向山里进发,一副威武的样子,一时引起我莫名其妙地冲动,回到屋中捡起灶边布满飞尘的柴刀跟上他,最终从寨子对面的山坡上砍来一挑柴,正是傍晚时分,父亲在门口的空地上劈柴,看我呼哧呼哧地还没懂得换肩就挑来一担柴,吃惊之余,大加赞赏,我心里顿时燃起熊熊烈焰,它们无限灼热,后来读书了才知道这种东西叫成就感,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早早地起床了,提起砍柴的家伙到井边磨得“霍霍”地响过不停。
寨子后边的山,到处都是树木,那些遍布的杂树虽然低矮,可惜荆棘围住,最不可忽略的是时常有马蜂窝藏在树丛中,若是运气不佳,正好与其狭路相逢,那一定是好戏连场,被蜇得鼻青脸肿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所以去那些低矮的杂树丛砍柴,不如爬上树干高大的马尾松,这样柴会来得更快,爬树时,柴刀别到裤腰还是直接握在手中,这要看个人的习惯和喜好了,爬到枝丫处,再抽出锋利的柴刀砍其枝丫,然后淡定地看着它们舒展身姿,尔后自由下落,心中自有一番英武的感慨,这样既好玩而成就感也得到尽情地张扬,不过干这种事情需要有爬树的硬功夫,我九岁时,爬树的本领已经练得炉火纯青,一棵双手伸开只抱得其半边的树干,自己也能像猴子一般一溜就上去了。
枝丫繁茂的马尾松一般都长在杂草荆棘丛生人群不容易触及的地方,爬这种树是需要运气的,偶有不慎,已骑到树丫上,但裤腰里的柴刀却莫名其妙地掉落下去,这时候只得再滑下去捡刀,然后再重新费力地爬上来,引得伙伴在其他树上抚掌大笑。另外一种情况更令人郁闷,高高的树上,人砍好枝丫后,一般不需要把柴刀带在身上了,就顺手往树脚扔,下树后,准备剔柴时,却怎么也找不到柴刀,高高低低的树树草草密密匝匝的,梳理一遍又一遍,双眼圆睁就是找不着,眼看伙伴加速清理柴堆,找不到柴刀的人,只能牢骚满腹,这种境况,我亲身体会过多次。
爬树这种办法柴虽然柴来得快,但粗糙的树皮也最容易划破衣物,不过也有一个很好的办法来弥补,那就是把衣服脱下后再往上爬,更有甚者连裤子也扯下了,浑身上下一片精光,这样做不仅衣服能完好无缺,还可以避免衣物被马尾松流下的油汁浸染,只是这种办法容易让树皮划伤人的皮肤,不过历经几次后,那里的皮肤会迅速结痂然后变硬,日子一久,也就习惯了。
割草最宜去早,最好是太阳还没出来的时候,若是雨天,去迟点影响也不大,要是晴天,太阳一出来,草就不好割了,再锋利的镰刀这个时候仿佛也变得缓慢起来,它在草尖上不断地打滑,补救的方法就是去背着阳光的阴坡割,只是这样的坡大家都争着去,有草的坡毕竟极少。若没带草箩,只捎上钎担的话,捆草最讲究硬功夫,不能迟迟疑疑,更不能慢慢吞吞,一拉一扯就要了,若是头遭捆不稳妥,往后越捆越散,草也就越困越掉了,这时候好的捆绑就显得十分重要了。
有一次大家早早地去山里割草,途中有几个人草没割好,就去河里摸鱼,太阳出来后,箩筐里空空如也,于是大家在青石板上商议拿鱼和草来做赌注,有人迅疾把帽子脱下来,我扯下自己衣服上仅有的一粒扣子(先前找到竹笋或龙爪菜时也赌,扣子多颗离开所附之衣物)当铜钱,并一致声明,揭宝后扣子凸面朝上为双,反之则为单。庄家就是那脱帽子之人,他胃口极大,一边摇着帽子一边吼:“鱼、草通吃,注不怕大,有下必赔!”于是,大家纷纷下注。
最终,我赢得了七尾鲤鱼,因为贡献扣子作为赌具,收摊时大获全胜的赢家心情高兴奖给我一条鱼作“水”,这样我一共获得的八条活蹦乱跳的家伙,可原先割好装在箩筐里的绿草却输得一根不剩。有人既赢得了鱼,又得了草;有的得草无鱼,有的和我一样赢鱼输草,更多的人和庄家一样鱼草皆输,一无所有。
生活和人生,砍柴和割草,其中蕴含的道理是相通的,别以为它们八辈子扯不上关系,很多时候,生活就像砍柴,需要硬功夫,要吃得苦,遇到坎儿时,脱下衣服,也能无所畏惧地光着膀子爬上那高高的马尾松。这样的生活恰若一杯苦咖啡,在没有加糖的情况下,你一口一口地喝下它,日后就算再遇上其它苦涩,你的味蕾也有足够的能力去品尝。人生似割草,除了起得早早之外,还得讲究方法和策略,不过人生这种东西最是其妙,在阳光业已打滑手里镰刀的现实面前,箩筐的虚与实,更多情况下似赌博,运气显得十分重要。

2012年5月5日于长江南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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