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看《鬼谷子》,发现了一个经常发生却极易被人们忽略的现象:中国人干嘛事都关系为先,且上升到了理论的高度,编成了一本又一本玄奥无比的书,一代一代的流传着,将咱们这些后人从小就熏陶成了一个个纵横捭阖的关系学家。这其中,最早的怕就是这本《鬼谷子》了。
拉关系,自然得先有关系可拉。于是,为了挖掘出可供利用的关系,人们就绞尽脑汁、八面围剿的朝心目中要拉关系的对象搜索过去,穷千方百计也要搜出个蛛丝马迹,好让自己沾上那么点贵人们的腥味儿。这游戏,鲁迅先生曾形象的讥为“排转折亲”,不过让鲁迅先生摇头叹息的是阿Q类的人物。至于阿Q之外的人物,如赵太爷、假洋鬼子之流的是否玩这游戏,先生没说,我们也无从知晓。不过,为了竟先生未竟之业,咱还是准备循着阿Q的“未庄之路”,将老祖宗们的关系一路拉下去。为便宜行事,姑且称之为排渊源。虽然不敢奢望排尽三万六千个毛孔,好歹也得排出个五脏六腑,以确保先人们的优良传统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的确,中国人爱排渊源,且排起来无所不用其极。排上了的固然是得意而飘飘然,不知天高地厚地忘了自己叫啥王八;排不上的更是怅然若有所失,情绪急转直下地看不见日月星光,仿佛世纪末日就要来临,怪可怜的呢。
出门办事,总要和拜访的对象排上一排。象占卜问八卦那样,在心里虔诚无比的默念一遍又一遍。一不小心,经过百转千回和对方排上了那么点渊源,顿时,底气足了,胆儿壮了,信心涨了,再难办再不可能的事也顺理成章了。仿佛有只烤熟的山羊只等着自己去取,便志得意满的出发了。进人家门时也恍如世交多年的知己,呵呵笑着一脚踏进去,随便坦然之极。
倘若排来排去,怎么也排不出一点名堂来,那就有问题了。心底里七上八下象吊着一桶水不说,走起路来也是步履沉重、哀声叹气的,就好象前面横着一座刀山一片火海。进别人家的门时更是小心翼翼,瞻前顾后着,怎么看都有点做贼心虚的神态,象是欠了别人啥的,再有理再容易办的事似乎都名不正言不顺了。
接待办事,也要和来办事者排上一排。遇上个拐弯抹角和自己排上了渊源的同志时,自然是笑脸相迎,奉茶一杯,跟着小坐一会,一切都好办。若是渊源排得深点,更是少不了扯上一通家常,畅谈一番旧情,然后大笔一挥,宝印一盖,多快好省的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到家。至于那原则呀,规定呀,禁令什么的,便悄悄地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倘若搜肠刮肚也排不出个所以然来,那就活该上门者倒霉了。有点良心的,先摆你一个铁面无私的面孔,象审犯人一样,连珠炮似的问你百十道智力抢答题,跟着搬出一本又一本党纪国法来给你看,让你头晕目眩好久才缓过神来:原来事情十天半月办不了,还得逐级叩关而上,九九八十一道关后,大约就能办理了,还不把你噎个半死?没良心的,连抢答的机会也不给你,极不耐烦的听完来你的讲话,多半也就是从左耳进右耳出,之后,一句这事没门,不符合政策规定什么的,半死的希望也不留给你,活生生想气你个命毙当场。
道理如此一摆,这渊源还真成了一座独木桥,非排不可。
谁要不排,行!该你得的待遇不给你,或左一个折扣右一个截留,七零八落的落实给你,让你哭不得笑不得气也不是叹也不是的只好吃下一个哑巴亏;本来轻而易举能办好的事,就是不给你办,先是拖个三五天,跟着讨论个三五月,再跟着来个执行截止期三五载,拖到最后连你自己也心灰意冷了,于是,板上钉钉的事随即也就不了了之。更有甚者,渊源之多少竟成了一种财富积累,渊源之显耀竟成了一种身份象征,渊源之有无竟成了某种衡量标准。据说,一些地方选拔干部时还将与上级领导有无渊源当作了一个重要的参照系数。
看看,不排行么?你不排,有更多的人抢着去排。不排,就是落伍;不排,就是跟自己过不去;不排,就是与人民为“敌”。这利害关系一捉摸透彻,再骄傲的角色都得老老实实的夹起尾巴,乖乖的拉下脸皮子,主动四面出击,排起渊源来,尽管心里一百八十个不情愿。这道理,还真象看医生打针一样,打针痛,不打却更痛,有啥法子,还得打嘛!
渊源不能乱排,挺有讲究的。一般来说,都会尽量从最有利可图,能立竿见影的渊源排起,然后顺藤摸瓜、由近及远的排下去。
大抵先从亲戚排起。血浓于水,帮里不帮外的道理从古到今摆了几千年。倘若排渊源能排上个七大姑八大姨之类的亲戚,那是最好不过的了。排上了亲戚,送礼时就不用偷偷偷摸摸了,可以大大方方的送,不用提防被熟人撞上。送少送多无需太担心,反正有亲戚这层底子垫着;说话时,也不用遮遮掩掩了,可以直截了当的赤裸裸交易,即便被曝光,大不了解释为正常的亲情交流;办事时,更是胸有成竹、堂而皇之的前去成交。血脉相联、荣辱与共嘛,完全不要考虑日后泄密的麻烦事,结果自然是皆大欢喜。
万一排不上亲戚,只好退而求其次,力争排上个朋友。俗话说得好,多个朋友多条路,朋友交着,本就是为了排渊源的嘛。排上了朋友,这事情就好办多了。难度指数多少,该付出多大代价,需要打通的关节有几层,等等,都会事先给你露个底,让你做到心中有数,办起事来自然就有条不紊,循序渐进了。即便碰上个不太义气的朋友,也不致于一脚将你踩死,路总归会留一条给你,只不过付出的代价更大点罢了。
要是朋友也排不上,那就只能再退一步,看能不能排出一层老乡的渊源来。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泪汪汪也许假了点,不过关键时刻找个老乡,管点用是肯定的。排上了老乡,至少就排开了办事的门,不至于畏首畏尾的去吃闭门羹。事情也就有了回旋的余地,有了成功的可能。运气好,碰上个老乡观念强的主,可能还享受得到亲戚渊源的同等待遇,事情立马就能办成;运气差点,撞上个对家乡不感冒,骨子里藏着根数典忘祖的刺的角色,你也不会吃太多亏,全身而退是没问题的。这样总比啥渊源也没有,掉进鸡飞蛋打、人财两空的陷阱要安全得多。
倘若上面这些渊源都排不上,也不必就此放弃。天无绝人之路,还可继续往下排。或亲戚的亲戚、或朋友的朋友、或同学的同学、或邻居的邻居……反正中国人的关系错综复杂,只要你够耐心,按图索冀,功夫不负有心人,多半会排出一些管用的渊源来的。据有人推算,如果排出所有的渊源,然后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