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老董头耕完最后一墒地,已是日上中天。
太阳毒辣辣的暴晒着大地,田野里的野草和还没收获的农作物,承受不了太阳的温度,无精打采的耷拉着。天空没有鸟儿飞过,只有几丝白云在飘荡。偶尔划过天际的飞机,从遥远的天空闪动着耀眼的银光。
老董头将牛吆上山坡,便在地边上散架了似的躺倒。将头上的草帽扣在脸上,遮住太阳耀眼的光芒。躺下没一会儿,就又坐起。哎,就这贱命,休息一会儿都觉得难受。转身拿过旁边泡了一上午的浓茶,一大杯浓得已经由黄发黑的浓茶,搭在嘴上狠狠的灌了一气,不由得一股凉爽从心底冒起,一种说不出的舒服劲儿使老董头重新有了力气。
看着远处翠翠绿绿的山峦,一片片被耕的油黑的土地,山脚下熟悉的村庄,一条蜿蜒的大路一直延伸到国道的方向,路上偶尔经过的车辆像奔跑的蚂蚁,扬起阵阵尘土,老董头感到十分舒心,就算再热也不算什么了。他解下腰间随身携带的旱烟袋,搓了粗粗的一棒卷烟,点燃后,深深的吸了一口。心想,抽完这支烟,牛也就吃的差不多了,我也该回去了。下午还要收了岭上的一墒小豌豆,可不能老在这里晒太阳。
一棒粗粗的卷烟,在老董头的嘴里慢慢变短,终于化作灰烬。老董头吐掉粘在嘴唇上的一片纸,站起身,将身边的犁扛在肩上,吆回山坡上的牛,嘴里哼哼着往家里走。
此时的田野里,耕地做农活的人已经很少了。初秋的时节里,太阳晒的大地像是马上就要起火,没有多少人愿意把自己暴晒在太阳底下,只有老董头还在野外承受着这种炎热。不是愿意,而是没有选择。被太阳晒的黑黝黝的脸上,流下的道道汗水,将原本满是尘土的脸,弄得更脏了。他已经习惯这种生活了,几十年来,一直劳作在土地深层,烈日、寒冷、暴雨等等根本算不了什么。农闲时节,他最渴望的就是冬季到来,夜里下上厚厚的一场雪,第二天清晨,如果天放晴,他便扛上那支老枪,喝一声“大黄”,大黄便从院子的某处摇着尾巴冲出。而后主仆二人便踏雪而去,前往山中打猎。遇到认识的路人或邻居,人家问道:“董叔又去打猎?”他点点头道:“闲着心慌,出去转转。”然后朝对方露出很真诚的微笑,一笑之后,继续前行。多年的经验,雪夜之后的黎明,好多动物都会出来觅食,而雪地上便留下它们清晰的脚印。老董头年轻的时候,山里有好多野生动物,山猪、狍子,如果运气好的话,还会遇上鹿和岩羊。一天下来,总能多多少少有所收获,晚饭时间,一家大小围在火炉旁边,就能吃上热腾腾的野味。如果收获不错,他也会送邻居一些,让大家都有一个口福。
老董头想着这些,用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不觉到了家门口。他将牛绑在门口的一棵白杨树下,绿荫将牛完全的遮住,牛用感激的目光看了看它的主人,卧在树下,不停地甩着尾巴驱赶身上不停来袭的牛虻,嘴角挂着长长的涎水。就算在树荫之下,也无法逃避初秋的酷暑。
老董头看见一辆崭新的摩托车立在自家的门口,不由一阵纳闷。
2、
老董头的老婆给老董头生了一女一男,老董头比老婆大五岁。在老董头四十六岁那年他老婆死于脑溢血。丢下十九岁的女儿和十七岁的儿子撒手人寰,死的那天是正好是腊月初八。农村的习俗,这天要煮粥的。老董头家在庄里不算太穷,但绝不富裕,却并没有够给四个人煮一顿粥的大米。为了给儿子女儿及老婆一顿比较好吃的节日饭,一大早,老董头随便吃了一些干馒头后,和老婆商量好,自己上山去打几只野兔,让老婆下午从地窖里拿几朵大白菜,晚上做大白菜炖兔子给俩个孩子吃。谁也可以想到,这大白菜炖兔子总比大米粥好吃的多!
说毕,老董头带上大黄,一路朝山上走去。
由于近几日没有下雪,找一两只野生动物确实比较难。时至中午,老董头才打了一只野鸡,大黄冲上去叼了就跑。他追上大黄,发现大半只已经被大黄吃掉了。一时间,老董头气急攻心,举起枪瞄向大黄。大黄看到老董头的举动,吓的蹲在地上,怔怔的看着老董头一动不动,眼睛里流露出可怜与祈求的神色。就在这瞬间,老董头犹豫了,毕竟大黄追随自己这么多年了。他猛然想起,整整一个上午,大黄什么也没吃,要不是饿极了,说什么也不会吃他打的猎物。
老董头缓缓放下手里的枪,可怜的大黄看到主人的放下枪,一下子从地上站起,摇着尾巴跑到主人的身边低低的吠叫了几声。
就在此时,老董头看到坡上有一只灰色的兔子跑过。他紧追上去,兔子似乎看都有人来追,急忙躲进干枯的草丛里。试想,腊月的草丛已经干枯到基本可以忽略的地步,能藏住一只兔子?老董头还未来及举枪,大黄就冲了出去。老董头知道,若遇兔子跑上坡,狗追起来可能还有点难度,若不跑上坡,基本就不用开枪了。兔子前腿短,后腿长而有力,爬坡时重心在前,跑起来速度极快,平地就不行了,没跑几步就会摔倒。今天这兔子就是笨,没向上跑,看到狗追来,急着直直的向前跑,没跑多久就让大黄一口逮住。
大黄有点兴高采烈的将兔子叼到老董头面前,示意老董头拿住。老董头接过兔子,发现还没死。于是抓起兔子的两支后腿,将头甩向一块石头,霎时,兔脑四溅。农村有个说法,任何一种野生动物,决不能活着带进家里,否则,家里必将发生血光之灾。
老董头感激的用手在大黄头上抚摸了一下,将挂在腰间的半只野鸡扔给大黄。
此时,山下传来喊叫声。他侧耳细听,就是有人在喊他。
不知谁家又发生什么事儿了。他边想边急忙往家里走。快到家门时才确定是自家发生什么事儿了。那么多人都在他家的院子里,隐隐还听到哭声。
老董头三步并作两步,冲进院子,众人看见老董头来了,然开一条道。
他的老婆静静的躺在地上,女儿俊兰伏在娘身上嚎啕大哭,儿子俊瑞抹着眼泪站在一旁毫无主意。众人议论纷纷,商量着办法。老董头一下子就昏了过去。
众人七手八脚将老董头弄醒,老董头才慢慢明白真相。他走后,老婆和孩子们吃完饭后,两个孩子先后出门去玩儿了。老婆见日头已高,心想把白菜拿出来先晒晒,到时洗起来就不冷了。于是打开地窖口,一个人就跳了进去……
儿子俊瑞玩饿了,跑回家来找吃的,却不见母亲,等在地窖找到母亲时,母亲已是一具尸体。一时间连哭带喊,叫来邻居,才把母亲从地窖弄出来。
村里有人说,这是脑溢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