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他们相遇,栀子花似乎开的特别浓。
她扎了个马尾,一身草绿碎花裙在那纯白的花丛中显眼极了。她就这么突兀的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他眼神收了收,拿着的画笔停顿了一下,突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她捧着一大堆的花,整个脸都掩藏了起来,猛地一抬眼,却对上了那样清朗如水的双眸,只一秒,就注定了沉沦。她脸颊绯红,迅速低下头去,却还忍不住又抬起头来,他是那样的好看,灼灼之华。
而后的几天,她知道他是来自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他穿非常干净的白色短袖和格子衬衣,修长的手指因握笔关节些微的突起,更显得刚劲。他有张干净透彻的脸,棱角分明,笑起时嘴角略略上扬,很好看的弧度。他喜欢静静地看着远方,眼神定格了似的,一动不动,有时她会好奇,他到底有没有在看什么。但最常见的,就是他坐在田埂或草墩上,支着画架,凝神的一画一画的细描着,一坐就是一下午。她的心总是莫名的被他那一上一下的手牵引着,也一下下的跳跃着,偶尔他停下笔,她就仿佛要窒息了,屏着气,直到他的手重新落下去,她才肯猛的吸进一口气。
很多时,她都没意识到自己知道那么多关于他的事,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习惯了每天坐在塘边,随着他心跳,看着落日的余晖打在他身上,静静地,一层层晕染开来,说不出的好看,总教她移不开眼。有时候就是忙极了,她就到他坐的田里扯猪草,到他在的山头放牛。只要是他在,她的目光就如影随形,舍不得放掉一点一滴。她想问他画里面是些什么,他的世界里又有什么,曾经晚上一个人对着星光满天,傻傻的想,就是那么明亮的星星也没他好看呢。为什么一想到他,心就会一下子漏掉了,可是眼里的笑意确是掩都掩不住呢,想着想着就迷糊的睡了过去,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栀子花遍野的山头,又看到了那沉溺的眸子,又是急促的心跳。
山头的栀子花还是浓浓的一大片一大片,她雀跃着,突然觉得他应该是喜欢这样的花的,又多采了些。一阵风过,裙摆飞扬,小小的马尾漾来漾去。看到那在手中招展的花蕊,她不禁嘴角上扬,一如他,又低低的笑出声来。猛地,一抬眼,又撞进了那如水的眸底里了。只是这次更近,她都能看得真切他微微眨动的睫毛和他眼底的自己。她有些痴了,连栀子花散落了一地也不曾发觉,瞬时满天流光溢转。她闻到了他身上干净的舒服的肥皂的味道,夹杂着栀子花香,暗暗浮动,那么真实的虚无。她想说那花是为他采的,但看到他,那样的耀眼灼目,什么都说不出来了,最多的话也只是轻快羞涩的转身。
她还在家洗米,就看到他在那破旧的篱笆外站着,也不知道有多久。看到她,嘴角上扬,却还没达眼角就落了下来,她没来由的心里空了一下。看到他走过来,竟都不知道把盆放下,只是干杵着。他什么都没说,走进屋里放下一沓纸,嘴唇动了动,却还是什么都没说,那双好看的眸子痴痴的盯了他一眼,眼底浮动,如水的像要溢出什么来,流转着,然而就一眼,转身了。她醒悟过来时,只能看到他转过篱笆后留下的一抹浅影。她迅速进屋,摊开那叠纸,惊呆了。那是她,她在栀子花丛中的回眸一笑,她在田地里弯腰时裙裾摇曳,她在山头想他时嘴角轻扬。
她想第二天再去找他的,可是整个田野整个山头都已没了他踪迹。他回去了,回到了那个没有她的世界,只是留给了她那些画,那些她曾想了很久也没想出的他画的世界。她怔怔的,立在山头,栀子花还是肆意的盛开着,一怔风过,散发出浓浓的清香,她似乎又闻到了一种熟悉的味道,那是一种干净舒服的肥皂的味道。
她不认识,在那副飞满栀子花的画里,那行隽永的字是写着一首美丽了千年诗:
野有蔓草,零露輔兮,有美一人,轻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