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字为药

每颗心都会在不经意间被岁月侵蚀留下伤痕点点,一直坚信除了时间,最有效的药就是文字。
1、乡下的冬天
在很久以前,久到我还不谙世事,久到外公尚在人间,在每年妈妈买了新日历的时候,迫不及待的翻找农历新年,因为那时候正好寒假,可以去遥远的乡下外公家。那是我童年洒下欢声笑语最多的地方。
记得那时候乡下没有完全通车,所以做公车将近两个小时以后要走很远很远的路。妈妈会牵着我的手走一会儿,背一会儿,刚刚要累的时候便会发现外公赶着那辆黄牛车出现在那条崎岖的冰雪土路上。不消说,北方的冬天冷的着实要命,外公在车厢内铺上厚厚的一层稻草,坐在上面很轩,把脚伸进稻草里,腿上再盖一层厚厚的棉被,手里捧着还带,着炭火香气的烤土豆儿,坐累了下车跟着老黄牛小跑一段儿出点汗,然后再回到牛车上,用缺了一颗门牙的嘴喷着土豆渣滓像模像样的模仿着外公喑哑却悠长的声调“驾——”“驭——”,一路上撒着欢儿。
整个冬天有一大半都是在那度过的。早晨从土炕上暖和的被窝儿里爬出,屁颠屁颠的推开房门,房檐下早已经有一大排又尖又长的冰溜儿在等阅兵式的等候。个子矮只能用小棍去捅,如果幸运的话掉下来一整根的会兴奋地无与伦比,早把外公说的“不准吃冰溜儿,吃冰溜儿长粗脖”的话忘在了后脑勺,乐此不疲的舔着,感受舌头突然粘在冰溜儿上的凉滋滋。
外公家后山有一条从山上的积雪融化后流淌下来的小溪,勉强称得上是小溪,从山顶上一直淌到山脚经过外公家门前,三九天的时候就会冻成一条天然的冰道,上山打柴的村民抱怨连连,对我们来说却是最好的冬天礼物。我会缠着外公用木头做一个小爬犁,下面钉上两根铁条,前面拴上尼龙绳,邀上村里的三五小伙伴踩着没小腿深的雪爬到山顶,整理好队伍,自大的我从来不对男孩服输,一定要冲在第一个,准备完毕学着不知哪部电影里的台词大吼一声“同志们,冲啊”握紧手里的绳子冲下山坡,最后一定会停在自己家门口,有时候半路也会出现翻车的意外,想必从哪里跌倒从哪里爬起在那时候我已经领会的深入骨髓了。等我单脚踏在爬犁上,等伙伴们也冲下来的时候露出一份洋洋自得的神情,然后用袖头揩一下冻成虫子爬出来的鼻涕。回家以后外公会把土炕烧的烫屁股,再从炭火里扒拉出来地瓜或者土豆,还有从仓房的小坛子里拿出来深秋从山上采摘储存的带着冰碴儿的火红棠棣儿,那时候给我什么我都不愿意交换,想必神仙也不必如我快乐自由了吧。
最愿意干的事儿是跟姥爷去村里开村民大会。开会之前有很长一段的闲聊时间,每次我去都会成为话题中心,大家会对这个从城里来的小姑娘格外爱怜,随手从衣兜里掏出瓜子糖果都会到我的手上,有时候会起哄让我唱支歌儿,跳段舞,在叫好声里大大满足了我的虚荣心,或许是那个时候练就了不怯场的吧。最糗的是又一次村长在那讲话,我听不懂就随处溜达,正好站在他身后,个子矮也没人注意我,鼻子痒就擤鼻涕,一下子甩到了他的屁股上,冬天冷啊,发现的时候已经结冰了,我就蹭到他的身后,用小手轻轻的揩,结果村长可能觉得痒一边讲话一边用手在后面扫,我怕他发现越着急弄掉,所以村长的手频率也加快了,后来大家觉得不对劲儿,都问村长“你屁股长疖子了啊,一个劲抠什么”,弄得老村长一脸尴尬。
那样扎着红头绳,啃着糖葫芦,捧着烤地瓜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我和最爱的姥爷还有姥爷最爱的老黄牛走在乡间的土路上,嘚驾声声只能永远悠扬在记忆里了,即便如此,偶尔想起的时候,依然觉得很满足了。

2、闯荡的日子
大学毕业为了所谓的爱情背起行囊踏上了离家几千里的南下火车,以为靠自己一双手可以在他乡夯筑未来,当现实与梦想逐渐背离的时候却发现更难以战胜的还有孤独。最害怕放假,一个人在公寓里听歌睡觉,倾诉欲望强烈的时候精神病似的高声朗读《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凌晨两点编辑一封又一封的信息,最终都储存在草稿箱里。
无助的日子里庆幸有毛毛和小猪,她们带我爬了无数次那个南方小城仅有的一座山,站在山顶的石梯上肆意的把怨言喊出湮灭在穿越而过的山风中,她们会紧紧拉住我的手,在倾斜的盘山道上,一起跑着追赶彼此的脚步,直到没有力气后坐在路边,看夕阳一点点染红天边,模糊了山的棱角。
离开公司的那天,他们两个只是帮我打包好东西放在办公桌前,没有参加同事为我举办的欢送会,其实我知道她们是害怕别离。踏上公车的时候,收到她们发给我的信息:丹丹,永远怀念和你一起吃柚子的日子,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对自己好一点。简单的几个字,勾起了很多回忆,想起三个人骑着电动车跌倒在路边的草堆上,佯装潇洒的拍拍屁股,对路边大笑的人吼“没见过美女摔跤啊”,在崇安寺的古玩市场里推销我们在路边捡来的破碗,在八佰伴的小吃店里研究以后要自己创业,开一个特色餐馆,自己当老板的得意。在一起生活的点滴都像是篆刻在脑海里,即使刻意,也遗忘不掉的。
出国之前逢着毛毛的婚礼,但已经不允许亲自参加了,只能在网上留言给她祝福,希望她和狗狗可以一直幸福,希望猪猪也能早点安定下来,希望这些善良的女孩子都可以得到世上最珍贵最完整的祝福。
我想,我们还是会有再见的一天的……

3、清淡薄荷香
传说在自家庭院内种上薄荷,爱神就会光临,为你带来属于你的另一半,说这话的时候子淳的眉梢眼角色彩飞扬。我说其实不用种薄荷,爱神已经将他带给了我。彼时,二十岁,享受着飞扬跋扈的青春,把爱情当作神圣的信仰。明知道在那个环境里不允许恋爱,还是会在楼梯角制造偶遇,用作业本传递小纸条。在狮子座流星雨的晚上,年少的我们,虔诚的许愿,感谢相遇,期盼永恒。即便永恒是相对的,也执着的相信着每一段即使路过的爱情。
所以在很久以后不经意间看到你的名,简单的一个字,轻轻拨动沉寂已久的心弦,感谢谢老天让我如此形式的触碰. 
 偶而的梦,代替了或许千百次人群中的擦肩而过,即使岁月模糊,依然清晰的是你的脸.淡青色的月夜,只有冰冷的键盘才能偷窥到潜伏在心底深处的思念.而此时,或许你已酣睡在她的臂弯,零落的发丝覆盖了曾只对我深情的眼.原以为只有深醉的时候才会想起,方明白只是不敢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