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千

我想我是爱秋千的,只是,她不爱我。每次看着别人荡着秋千也荡开笑颜的时候,我总是远远地微笑。他们多幸福。而由这些画面延展而开的想象和猜测,也就更让人幸福了。秋千可以很简单,长绳系在架子上,下挂蹬板就行了

我想我是爱秋千的,只是,她不爱我。每次看着别人荡着秋千也荡开笑颜的时候,我总是远远地微笑。他们多幸福。而由这些画面延展而开的想象和猜测,也就更让人幸福了。
秋千可以很简单,长绳系在架子上,下挂蹬板就行了。当然,不同的绳索,不同的木料,还有五花八门的点饰,可以让秋千美轮美奂起来,真真各有千秋。
心底总以为无人时的秋千是最美的。那样的秋千,栓绳子的地方定然有了深深的痕迹,绳索很坚韧,却也起毛了,而蹬板也定然泛上灰黄灰黄的颜色,只剩下一圈一圈完整或不完整的年轮。她寂然,又仿如欲语,而终究无言。让你深深地触动,也让你深深地失语。剩下她的沧桑和情韵,任你远远地虚构和怀想。
当然,我只是这样设想着,并没有遇见过这样的秋千。而且,如今大多秋千,只是冷冰冰的铁材。而在诗词里,我见过这样的秋千:花板润沾红杏雨,彩绳斜挂绿杨烟。不用我多说什么,这是最美的秋千,无疑的。
这些都是最常见的吊秋,也是最为简单的。其实,秋千可以很复杂。据说少数民族地区有轮子秋、磨秋、风车秋等不同种类的秋千。构造和玩法都是极奇特复杂的。
不知是不是我与秋千缘浅,我总以为秋千至少是两个人的游戏,一个坐着,另一个推送。这种想法比先入为主更为根深蒂固。直到高三时,我那位将要退休的慈祥的数学老师,和我们班的男孩子们也玩起了秋千。他站立着,双手抓着绳索,自己荡了起来。看着他如孩童般天真地荡下来、荡上去,我才知道,原来,秋千也可以是一个人的游戏。而且,秋千本是一个人的游戏。秋千就是这样荡的。
然而,我总觉得,我并不喜欢这种抛物线式的玩法,我愿意秋千是旋转着的。现实中,我未看过旋转的秋千,只在电影《傲慢与偏见》中见着。女主人公伊丽莎白坐在秋千上,静静地任秋千旋转,越来越慢地旋转。而她眼中的风景也在一个圆上旋转起来。我一直记着这个画面,也总以为,那样的风景是最诗意。它们都被秋千和坐在秋千上的眼睛唤醒了,仿佛童话里的沉睡的公主得到了白马王子的深情一吻,它们复活了,它们跟着伊丽莎白若有所思起来。
其实,最常与秋千相遇,还是是在诗词里。起初看见诗词里的荡秋千,总觉得那仿佛是春天的事情,而且总是绿杨掩映。像绿杨深处秋千挂,像绿杨楼外出秋千、绿杨影里戏秋千等等。大概,也正因为有了这层掩映的朦胧之美,秋千架上的女子总是令人万分着迷。这不禁让我想起洁尘的句子:“迷玉的好像都是男人。女人不迷东西,她要迷人。”可是,这种想法未免有点煞风景了,我还是愿意相信,古时的那些女子,她们是纯粹地爱着这秋千的。后来随着阅读的扩大,才知荡秋千原来是我国古代清明节的习俗。在清明、寒食节前后才有所见,而且仅仅局限于豪门贵族家的红男绿女游戏之用。这大概可以解释为何诗词里的秋千总是绿杨掩映了。
因为是红男绿女游戏之用,荡秋千也就仿佛总与爱情相关了。秋千在荡漾着空气,也在荡漾着许多被禁锢的性灵,情怀由此自由舒展,爱情由此良美滋生。一若吕布看见了貂蝉,一若公子隔墙闻见了佳人的笑语。这些场景都是美的,带着无限的遐想和向往。而其实,爱情漾开之初,怎能不美呢?只是,这往后的情节,恐怕就要愁煞人了。
很多时候,最初迷上秋千的都是男子,而最后守在秋千旁的仿佛都是女子。她们安静,因了一场等待的种种不确定因素,她们只能无语,看着花影卧秋千。席慕容说,等待是最难解的美。这场等待,很多时候只是任春去秋来,空把韶华败。迟暮时,黄昏疏雨湿秋千,抑或乱红飞过秋千去,那些寂寞和思念,都会把爱情沉到无望的渊底。
唯一看过秋千上荡出美满爱情的,是多年前香港拍摄的电视剧《聊斋》。两两相爱,她奄奄一息的时候,对他说:十八年后,秋千架下,再续前缘。果然,等待了十八年以后,他在秋千架下找到了投胎转世的她,而她也恍然记起前尘。于是,粘上断裂了十八年的爱情。可聊斋里的爱情,只是一场诡异的美,而现实是平淡的无奈。又或者应该换个角度想,是那些奇丽的故事,浪漫地抚慰着爱情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