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和遥一起从招聘会一步步的走回去,已是十分疲累。因为刚出来的时候走错了方向,在偌大的一个会展中心的楼宇间转了太久,走出南门的一刻,我们相互地对望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精神和体力在身体里决堤般的崩溃。
我们都无奈地笑了笑。那些往日在阳光下扑闪着灵动翅膀的语言在心口捂得太紧了,也变得同密闭的空间一样沉闷。投出了两份简历,投出的仿佛不是标志着前半生功名的一份证书,而是将一切的一切抛给了一个未知的人、一个未知的境遇,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我,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飘在刚转桃红柳绿的春日之上,透露了隐藏的荒凉。
原来,你越是期盼予出自己来证明自己,你越容易丢失自己。因为你像一件出土的文物一样,等着别人来鉴别你的真假,在鉴定之前,你是不具有价值的。生命要获得别人的肯定,才具有了它应有的意义,难道这就是人生宿命的悲哀?
南门外的公交站依旧像去年一样屯集了很多人,有春风满面地望着去路的,有心灰意冷地守着来路的,还有百无聊赖地吃着盒饭准备再接再厉的。老态龙钟的806公交车格外大牌,路过公交站的时候望也没望站牌一眼,我和遥只能像装沉了的麻袋一样向前缓缓移动。究竟是什么在前方拖着我们,我们看不见,也来不及想明白,只微微觉得那是在昏黑的明天里微微发亮,闪耀如萤火的东西。
那是希望吗?也许是的。
只有希望,能让人如此执迷。只有希望,才能把褶皱的心抚平。
在回来的草径水渠边,我幸运地摘到了一片四叶草。它伏在地上,下面是一个在雨天被谁刻画出的一个脚印。我将它摘下放在手心里,它叶茎弯曲的弧度似乎骄傲地诉说着它曲折的遭遇——它曾经被人踩扁了,但是风和日丽的日子它一天天修行着,它饱涨着茎叶使劲抬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丰盈娟秀,等到了一个需要它祝福的人。
它生长于百草丛生的河边,在别人的脚下余生,它会在在淡香的书页中召唤着梦想的桃花源。
我是幸运的么?一连迭的在我心里涌动起来许多愿望,它们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凝神望着那片碧如翡翠的四叶草,都想泅水上岸,尽管它们萌动的都是海市蜃楼一样的欢喜,但它们都憧憬得那么赤诚。哪怕它是虚假的,也让我如此心悸。
去年年末的同妹妹一起去天鹅湖游玩,走的也是同样的一条路,采到的也是一片同样会带给人幸运的四叶草。虽然失落于四叶草并没有兑现的诺言,失落于梦中并没有被上天成全的画面,失落于微微倾斜的明天,可是把掌心再放在四叶草的小伞下寻求安慰的时候,伤情的话终是难以出口。我不忍对着一株幸运的草,诉说自己的不幸。
昨日的不幸已逝,再幸运的咒念,也不能将过去的不幸翻转,颠覆那一座兵荒马乱的城。我只要捧着它,在它遮住阴霾的伞下许一个愿,划燃心中的一根火柴,我就能看得见远处的万家灯火。
瑶远远地站在沟渠边的草径上,眯缝着眼睛看着我,神情依然委顿,好像我骤来的欢欣有些不可理喻,而我却冲着她大叫“看,四叶草,四叶草!”,又躬着背脊在草丛中不住乱嗅。我不是要找谁的肋骨,我是要找被三叶草收藏了的神的谶语,为我俩今天的失落再寻一片四叶草,为把这忽然眷顾的运气分一点给朋友,为了这春天的明媚能从另一个角度照上我们的眉角。可是这一次,跟上一次一样,我不能再找到另一片四叶草,来传递在我心里刚刚抬头的一点儿细枝末节,更无法用言语来告知我的朋友。
也许本是如此吧,幸运是不可贪求的,摘到幸运草时那一份冉冉上升的非分的希冀也是不可传阅,不可馈赠的。你坐在暗影里偶然的听见了一朵花开的声音,可你无法将你见着这花开时的心情原原本本的告诉别人。如果你是一个有灵性的人,你可以用手指向某个美丽的瞬间说,诺,心的萌动就像露珠滴上了荷叶,在初阳里微微一颤。但是要领会那是怎样的一种惊心动魄,你只有告诉它去翠微处静坐着,身临其境去听你听过的声音,她才能感受到舒卷在心里的那一刻真切。
永远不要说,将一个愿望托付给一株草一株花,那只是小孩子玩的把戏。千百年来那些卜草祈愿、拜神求福、仰天占卜的人,都曾如此虔诚,也曾那般郑重。
聪明的古人了解,只有闭上眼睛用心祈祷的时候,人才不是世俗的,人才是自由的——你把不能把握的交给了神冥去定夺。
春秋前后,中国曾流行一种美丽而又别致的占卜:让50枝如同绛珠仙草一样风流袅娜的蓍草跳动在你手心,跳动在你的眉梢,告诉你关于大至治国安天下,细至前世今生的答案。这就是在《易经》里面所提及的蓍草占筮。对于像夸父一般舍命逐着美丽的我来说,古代繁复的占卜程序并不怎么的具有吸引力,吸引我的,只是这个美丽的仪式——不管这个占卜蕴藏的是怎样的阴谋心计,但是在星空月夜下树影婆娑处,对着几株饶有清姿的蓍草盘算解读着明日,那也是一件非常浪漫的事吧,如果蹙眉叩问的是伊人何处,那就更加凄美动人了。
古时每逢孟夏,每逢天旱不雨开坛祈雨,在白玉栏杆的祈雨台上,上至天子,下至文武百官,威仪整肃而立,默默焚香而祝天,千里仪仗,百里衣香,锦旗襟带当风而舞,那又是何等壮丽而又动人心魄的景象!
那个时候,人们把一腔心事说给天地神灵听,说给春花秋月听,说给山川河流听,说给花鸟虫鱼听,说给流浪的白云听,说给葳蕤的草木听……如果有一滴墨可以把每个失神的刹那锁住,等谁的笔把它们在纸笺上还原,那一定是满册溢香!所幸,展开《诗经》,吟哦《楚辞》,回首瞻顾魏晋的崛世风骨、大唐的丰神隽秀雄浑奔放,乱宋的清幽婉丽回肠荡气,在那不同的倾诉中,我们如愿窥见了文人骚客、浪子幽人悱恻千古的缠绵,以及浮动在历史画卷里让人心旌摇摇的豪情缱绻。
“南有乔木,不可休息。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听之夺魄呵!为什么一缕相思要诉之于乔木,轻唱得这样曲折呢,一旦深入就幽幽渺渺的失了魂?为什么那棵浮浮于梦中眼帘的乔木,让你望眼欲穿伤心欲绝?
为什么吟着“大江东去浪淘尽”又让你心上顿生豪迈苍凉?
诗人忘了告之于你的,我将原原本本告之于你——人的心事原本就易动而曲折呵,它要找一个出口,心上的沧海才能奔
风动了彼岸
那天,和遥一起从招聘会一步步的走回去,已是十分疲累。因为刚出来的时候走错了方向,在偌大的一个会展中心的楼宇间转了太久,走出南门的一刻,我们相互地对望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精神和体力在身体里决堤般的崩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