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感伤

沉寂了近两个月的大街,又一度热闹了起来,校服整齐地走着,红领巾快乐地飘舞着,偶尔还有团徽在秋光中闪烁着……,你看,学校门口车流不断,一个个新皮箱搬进了校园,一张张愉悦与自信的脸庞走进了学堂,还有不远处

沉寂了近两个月的大街,又一度热闹了起来,校服整齐地走着,红领巾快乐地飘舞着,偶尔还有团徽在秋光中闪烁着……,你看,学校门口车流不断,一个个新皮箱搬进了校园,一张张愉悦与自信的脸庞走进了学堂,还有不远处,忙于注册、收费的教师们,也会在百忙中不断地传出朗朗笑声,是呀,这是一个新学期的开始,正是一年中老师和学生们都在盼望和等待的九月。
因为家住学校的缘故,每个九月开学之时,都会触及我内心对九月的那种特殊的情结。上下班进出校门,上面的一幕幕就会映现在眼前。每每看着学生、家长们搬这提那地走进校园,我那一直储存在脑海深处的九月情结,就会再一次搬到我的眼前。
我出生于一个偏远、贫寒的山村里,小的时候,村子里没有学校。为了我的前途,我刚满6岁的那年九月,父母就送我到一个与我们村子一样偏远的学校,去跟在那里教书的堂哥读书。记得出发那天,是一个大热天,走了三个小时的山路,才到乡政府所在地,在乡里,我吃上了人生的第一碗粉,而且里面有我喜欢吃的肉末,还有一种我后来才知道称为酱油的“黑汤”,也第一次看到了自行车和白色的房子。然后,再走三个小时的山路,才到了我的第一个母校。学校里有三个班级,20来个学生,老师和校长是同一个人,他就是我的堂哥。
97年考上了广西体校。在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村里人都乐了,咱村终于有了一个中专生,第一个呀。录取通知书像宝贝一样在大叔大爷们手中传来传去,就连簸箕大的字都不认识的爷华也一边久久地注视着录取通知书,一边用粗糙的大手抚摸着通知书上的一个个字,说:“行,行,行……”。只有父亲,自个儿跑到牛圈旁吸闷烟去了。
九月开学的时间到了,先是与我同一年初中毕业的姐姐,偷偷跟着下广东打工的大人们走了,紧接着,是爸爸跑到40公里外的亲戚家走走,叫来了做牛贩的表哥,把家里的三头大水牛全牵走,然后,母亲将外公留给她的已经被火烟熏得黑呼呼的木箱洗了又洗,把我从小学用到初中的被子塞到里边,之后在父亲那件去年刚买的新裤子的裤头上,订了个小布袋,让父亲把跟亲戚借来的和家里卖牛所得的一万多块钱,藏到小布袋里,再借了表叔家的瘦马,送我走上到城里求学的路。
之后的两个九月,是我人生最难忘的两个九月。每到九月即将开学时,父母亲都不在家,他们都为筹集我的学费而借钱去了,往往是我该出发的前一天晚上他们才赶回。有时,他们会借足我的学费,有时,也只是空手而回,叫我先去学校报名,之后借到了才给我寄去。中专三年,每年的九月都是那么地漫长。九月越是逼近,我的心也就越发难受,怕父母为找不到我的学费伤心,怕他们因为找不到我的学费再一次吵起来,也怕父母找不到学费,我没法上学……。其实,自上了初中以后,有多少次,我是只带足路费走上了学校的路,多少次,我在九月来临时,独自躲在被子里偷偷哭泣。中专毕业后,小舅告诉我:“为了供你读完中专,你的父母把他们所有认识的亲戚朋友都找遍了,有的借到一次,有的借到两三次,好在你父母先后当了村里支书,下乡到你们家的不少,好多干部连借代送,要不,你就难得毕业了……”。
中专毕业的那年九月,我分配到一个乡的中心校当上了教师。也就在那年九月,该读初三的妹妹因看到父母为了供我读完中专,变卖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还欠下了几万元的债,就辍学回家,帮母亲操起了镰刀………
工作的第一天,也就是9月1日开学当天,我和那里的老师们一起,迎接从各村赶来入学的学生,在那里,也看到了许多由父母用马驮着行李送来读书的孩子。轻轻地摸着正忙于解马驮的小朋友的头,看着他们因一路徒行而满留着汗的被烈日暴晒得通红的脸,还有他们那有些许惊慌但又流露出执着的眼神,我看到了过去九月里进校求学的自己,看到了多年来一直这样送我上学的父亲那黝黑而模糊的脸,也仿佛听到了父母为借不到我的学费而穷吵穷骂的声音……
唿……,九月,这个九月已经过去了,而下一个九月,早在不远处逼了过来。
入学的入学了,辍学的也辍学了。高兴的高兴了,忧愁的正在忧愁着。有的时候,我多希望自己是一个富裕家庭的孩子,在九月里无忧无虑地享受入学的乐趣,在下个九月到来之时,不必因为看到父母那皱得象犁把一样弯的眉头,而躲在被子里偷偷地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