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下的黑猫

我一直喜欢黑色的猫,纯黑色,像一块飘移的夜幕,静谧而柔软,隐约让我觉得,那股黑色气质是难以捕捉、难以控制的,不受拘束,则顿显清高。我更喜欢月光下的黑猫,当白月悬空,夜色清澈,潮湿的屋檐与树梢皆已寂静,

我一直喜欢黑色的猫,纯黑色,像一块飘移的夜幕,静谧而柔软,隐约让我觉得,那股黑色气质是难以捕捉、难以控制的,不受拘束,则顿显清高。我更喜欢月光下的黑猫,当白月悬空,夜色清澈,潮湿的屋檐与树梢皆已寂静,它灵巧的身影便悄声地循入黑暗,与夜景交融的那一刻,它的眼睛闪烁起来,像星、钻石、天使的泪、自热焰里跳跃出来的火星。我迷恋那一双在深夜里明亮起来的眼睛,这样的眼睛,不属于魔鬼,就属于诱惑,亦可能是罪恶,在午夜里与这样一双眼睛相遇,定会令人心血来潮,跃跃欲试。猫,本已妖媚,终日骚首弄姿,百般讨好,性情却又锋利无比,教生人亲近不得;黑猫,则更使人望而生畏,它高傲,沉静,安于盘踞在自己衷爱的位置,任何一下抚摸都可能是对它的侵犯。宠爱黑猫的人不多,大概是难以接受那一团冷漠的颜色,黑猫更多存在于童话或者魔幻电影里——荒凉阴森的古堡,环绕着嗜血蝙蝠和食人藤蔓的青墙,苍白干瘦的年老女巫以及从不熄灭的壁炉。黑猫总是与这些为伍,甚至,我相信它是有一些魔力的。

对我来说,黑色总是牵连着性感,即使它不时尚。僻如头发,很多年轻人将头发染成红色、紫色、黄色、褐色,这些美丽的颜色确实很吸引人,但有一天,你突然看到一头黑色长发从眼前经过,你的心会为之一动,你不免在心里惊叹:多美的头发!这一刻,赤橙黄绿青蓝紫,全然逊色;僻如长裙,着红色长裙的女人热情,着紫色长裙的女人妩媚,着白色长裙的女人清纯,着粉色长裙的女人可爱,你也许已经习惯用一种颜色去定义一个女人,那颜色或鲜艳或素雅,但总归是一些常常遇见的颜色,偶然,当你看到一个着黑色长裙的女人,你即刻会为之顷心,你甚至无法形容那样的美——单独,纯粹,悠然自得,她的身边看不到其它颜色,她可将一切颜色覆盖;僻如唇膏,红色的唇,似乎是女人不可缺少的标志,各种红色,褐红、桔红、葡萄红、豆沙红、玫瑰红、桃红,也有绿色、咖啡色、金色、蓝色,等等,你或许能读懂这些唇语,它们代表艳丽、低调、纯情、另类、勾引、放荡……如果某一天,你看到一双黑色的唇,你会像猛然被一支毒箭射中,想像骤止,你再也无法躲避那双沉默的唇,它的慑人与鬼魅,简直可以让你弯下腰来为她让路;还有夜店,夜店里黑色最多,黑色女人、黑色烟卷、黑色幽默、黑色BlackVelvet、这些令人疯狂和善变的颜色!它们与欲望并蒂而生,惹人涉足。而夜店,若是在白天热闹起来,应该是非常古怪。

黑色,往往让人联想到保守或僵化,它仿佛隐藏着,不易察觉。有一个女人,与心爱的男人分手后,有一年的时间,她只穿黑色衣服,她说,她想被遗忘。还有一个女孩,每当我晚上拉她出去游荡的时候,她都要换上黑色外套,藉此来抗拒陌生人的搭讪。也有女人,经常戴着一副宽大笨重的墨镜,极少与人对望和微笑,她是想用黑色来掩饰自己不太漂亮的眼睛和鱼尾纹。黑色究竟给予我们什么?保护,压抑,还是堕落?我一直相信,黑色,是一种最有力的颜色,它足以吸纳一切色彩,如同暗夜。其实,黑色是最明显的颜色,你看姹紫焉红中,黑色是多么格格不入!只是它总与周围保持着一段难以逾越的距离,诱人着迷,诱人寻觅,它生来就是被欣赏和崇拜的,若想与它相融,唯有使自己也变成黑色。黑色并不孤独,它只是独立,不需要依靠其它颜色来衬托自己,仅是一片单纯的黑色,便能拥有所有目光。

你可能惧怕过黑色,垂下的眼皮、看不到实物的声音;你可能也向往过黑色,冷艳的女人,魅影摇曳;但黑色,总能抑制你进一步张狂,它要求你适可而止,以礼相待。懂得这些的男人,才能令黑色女人赏目,懂得这些的女人,才能倍添风情,而不会被黑色戏弄,你应该看过那些被黑色搞得丑陋呆板的人吧?黑色是有灵性的,就像我养的黑猫,它能在午夜里抚慰我难以入睡的灵魂,它也能在一面化妆镜前用暧昧的叫声讨我欢心,它永远不会很热情,但它的忠诚与信任却很安全,它甚至会引诱你同它一起性感——身体柔软起来,姿态挑逗,波光流转。只要望着它,你就会觉得,短暂黑夜根本没有性感长久,每一秒,柳娇花媚。我与旁人说,我一直养着一只黑猫,但这黑猫,或许在我心里。

直到以后的一天,我真的看到一只黑猫,它慵懒地卧在阳光下,像一团流淌的黑色火焰。我失神地望着它,无法言语,我突然忘记了所有曾经比喻过它的美妙词汇,我只看到那身黑色,在阳光下是多么耀眼!黑色,原来从未与白昼相抵,它在流动的时间里已美丽成一抹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