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了我美丽的春天,我还给你温暖的冬天

终于要出院了,结束这一天捱似一天的日子,心情无法阻挡地明媚起来,尽管窗外一片阴霾。临出院这天,病房里住进来一对老夫妇,看模样都是退休老人。他们是外地人,晚上也得待在医院里,所以带了零七碎八好些东西。老

终于要出院了,结束这一天捱似一天的日子,心情无法阻挡地明媚起来,尽管窗外一片阴霾。
临出院这天,病房里住进来一对老夫妇,看模样都是退休老人。他们是外地人,晚上也得待在医院里,所以带了零七碎八好些东西。
老头看上去很精神,腰板挺直,耳聪目明,嗓门响亮,一身整洁的休闲装束,毫无垂老之衰。一进门就忙活起来,给床头柜里铺好报纸,然后把带来的东西分门别类地规整起来,一边安放,一边自语:“这是茶叶,这是你的药,这是我的药……”随手还把老伴的拖鞋从塑料袋里取出放在她的脚边。
相比之下,老太太苍老了些,带着花镜,满头白发,行动迟缓,微驼着背站在床铺旁边。看着老头蹲下,起来,却不温不火的袖手旁观着。我心想:“老太太真是有福气,找到一个细腻体贴的好丈夫,心甘情愿,无怨无悔地呵护她一辈子!”
老头还是一个快言快语的人,主动与我攀谈起来:“老伴身体不好,浑身是病,心脏不好,肾脏不好,还有轻微的脑梗,唉,都是年轻的时候受苦累出来的!”没有抱怨,没有责怪,只有淳朴的疼惜。
老头的话像从夏季的黄昏里流淌下一抹夕阳红的温暖顿时感染了我,再一次欣羡老太太的幸福。
老太太也不接老头的话茬,依旧干净整洁地站在旁边,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看着老头把一切东西规则好停下手,轻声说:“口渴了,想喝点水!”
老头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听起来有些嗔怨:“那不是暖壶,想喝了不倒?”我想也是的,老头从进屋就没有闲下空来。
老太太依旧笑眯眯的,不吭声。
老头转身去倒水,问道:“喝茶水,还是白开水?”语气明显缓和了。
“白开水就行!”老太太还是一副不温不火的样子,缓缓地说。
老头倒水却发现暖壶是空的,忙转身出去找热水了。
这时我的目光落在老太太身上。只见她弯腰很仔细地把两张床铺检查了一遍,又用毛巾擦了一遍床单,才算放心。挪移着坐到床上,脱掉鞋子,脱掉外面的长裤,缓慢躺下,看上去已显疲惫之色。无意中我窥视到一个小小的细节,看到了老太太穿着的那条蓝色毛裤:薄薄的,看上去一定是穿了多个年头,但清洗的很干净。我想,不知浸泡过它的盆里,有多少冰凉鲜活的水从手指间流过;不知挂在竹竿上的它,有几季的风将其风干,有几度阳光将其晾晒。最让我感慨的是毛裤的裆部处补了一块大大的补丁,补丁的颜色和毛裤的颜色接近,是蓝绿色,补得很整齐,针脚细密,和毛裤的裤线合铆对缝。
这件旧衣一定出自老太太之手,那老头的精神利落呢?老太太的苍老先衰呢?细细想来不也是出自老太太的那双手吗?这件旧衣让我突然间悟到了幸福中的付出。我相信,在更多的岁月里,丈夫一定得到过妻子同样的悉心照顾,妻子与他一起走过清贫,妻子与他一起扛过困苦,妻子视他为天,视他为山,用女人身上的勤劳节俭,去维护丈夫身上的男人尊严。或许她从来不曾追问过:世间情为何物?只有从走到一起的第一天起就笃守着一个简单的认定:生死相许!
陈旧是岁月中一抹温暖的色彩,是对岁月记忆的一种完好珍藏,在藏衣取衣中流转出时光的影子;陈旧更是一种美德,它柔软熨帖地依在老人身上,让我懂得这个幸福的老人,曾经是一个温柔贤惠的妻子。
刹那间,我不单单羡慕老太太的幸福,更理解了晚景中老头的这份心甘情愿,无怨无悔。妻子把自己最美丽的春天无悔地给了丈夫,丈夫才会无怨地回报给妻子一个温暖的冬天。
在我的暗自感慨中,老头拎着一壶热水回来了。
他先倒了一杯白开水给老伴,喃喃地说:“太烫,凉一会喝!”
接着又自语般地说:“我刚过去,绿灯正好亮,水刚好开,可以泡茶的。”说着拿出自己的杯子泡上了茶。
老太太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嗫嚅的应着。
在一缕纤纤的茶香中,老头也终于半躺在床上可以歇息了。他拿起随身带来的报纸看起来,看到有关身边的新闻就讲给老伴听,老伴一开始还随声应着,不一会就轻鼾四起了,可老头依旧有一句没一句的与老伴聊着,仿佛不在乎老伴的听与不听,讲完就好。
在我与他们道别的时候,我看到老头把老太太唤醒,扶她起来喝水呢!那一幕让我懂得了爱的内涵,爱到最后是相伴,其实并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