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若菩提,铁树开花
曾有朋友半开玩笑地问我,你这么迷恋古风,这么向往西藏,会不会有一天想不开了,遁入空门,常伴青灯古佛旁?我浅淡一笑,说,也许会,不过不是因为想不开,反而恰好是想开了,只是现在我还是个凡夫俗子,脱离不了红尘。
漫天黄沙,满目红尘,无奈跋涉其中,越是迷乱,越是一步步深陷。如同轮回,没有终点。
很喜欢一首禅诗:“流水下山非有意,片云归洞本无心。人生若得如云水,铁树开花遍界春。”人若能如行云流水般生活,不受尘俗羁绊,自在洒脱,来去一任自然,那该何等惬意!可惜人的本性太复杂,远远难以达到禅性澄澈空明的境界,很多事,心知不必惦念,却无法放下。有时候,思念如一缕青烟,在苍黄的岁月中渐渐飘散,你看不见具体的物象了,还是感觉到它的存在,仿佛融进了空气,而你,早已习惯了那样的呼吸。漫无目的的等待,就像一个人走进了漫长黑暗的甬道,在所有的荒芜中祈求时间的拯救,尽头处似乎闪动着星光,又仿佛没有尽头。
我说,我等你,怎么办?
你说,平常心,顺其自然。
隔着天涯的两端,所谓的承诺和誓言都是肤浅的,也许这样的回答更适合,我们在不同的天空,各自生活,剩下的一切,交给时间。
如同那两棵曾经的同心树,本来栽种在一个盆子里,命运的无常把它们分开,原来的盆子碎了,它们只好分居在其他两个盆里,遥遥相对,却无法同享阳光,共沐风雨。是谁说过“菩提本无树”,我不妨曲解,说成是一棵树忘了另一棵树,两颗心,逐渐变得既相互熟悉又彼此疏离。
叶子的离去,是风的追求,还是树的不挽留?当初枝头满眼的新绿,如今有些已经转变为鹅黄,风过处,树叶纷纷摇落,在坠地之前,翩然起舞。紫荆花开得正好,春意还在梦中,瑟瑟的秋意怎么就无端袭来,引起一阵莫名的心寒。
如果爱,是坚守,就让足下的土地见证,两棵树的枝叶能否在岁月中结成连理;如果爱,比不过浪漫和自由,就让风带着叶子浪迹天涯。只是,心居无定所,如一叶轻舟独自在江湖上漂泊,凄风苦雨,无人问津。这样的日子,还不如守着青灯古佛,朝暮闻禅院清钟,世事纷扰,皆已忘尘。
喜欢古风,其实并不代表我是同人,我只是钟情那缕古远的诗意,对那份不易被大众接受的感情表示理解罢了。向往西藏,是因为那里有最嘹亮的天空,唱响对万物的赞歌,有最辽阔的草地,放逐着自由的灵魂。这也并不代表我是虔诚的佛教徒,非得磕着长头去唐古拉朝圣。
但,无可否认,我是有退隐红尘的倾向,一点点清高,一点点感情脆弱,再加上一点点悟性,放进生活这杯清淡如水的酒中,可能就会使人喝了长醉不醒,只叹浮生,若梦。
理想有时如同幻想,总是虚无缥缈的,听说有对隐居深山的兄妹,二十年间,食同糟糠,卧草而眠,双手甚至退化得如鸡爪。想想只好作罢,可恨现代文明,让人都找不到一块可以隐居的去处,也让人在安逸生活中日渐丧失了亲近自然的本能。如果换作是我,苦修得来的一颗禅心,不出三日,可能就会被一颗克制不住的“馋心”击败吧?
那么,坚守一份爱,又如何?也许要让时间来决定。我也曾开玩笑说过,我是一座不够牢固的城堡,易攻难守。其实也不尽然,心的城堡,永远只有一个真正的主人,住得久了,总会留下痕迹和印记,挥之不去。如果有其他人能闯进来,肯定是因为它的主人已经放弃了守城权。空得久了,也只好重新打开门,让新的阳光透进来。毕竟,城堡是用来演绎童话的,不是用来构思鬼故事的。
菩提树上,曾镌刻着我们爱的誓言,字迹淡去之后,我在树下徘徊,风如影随形。忽然想到一句话,爱存在于一切不存在之中。无解,却富有哲理。那就把爱当成“本来无一物”吧,既然如此,又“何处惹尘埃”?
细细玩味着那句诗偈,铁树开花,似乎也并非难事呢。温暖的南方,这种难得的景象也是可以得见的。爱情的春暖花开,或者,人生境界的包容万象,也并非只可遇,不可求。只是不能苛求。凡事宽心就好。
至少此时此刻,我不再偏执于一念,相信自然而然;一时了悟,原来真正需要我去坚守的只是八个字:爱若菩提,铁树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