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般鱼滋味

他和她是同一屋檐下的两个人，虽是同一屋檐下，但上班却有很大区别。他是国家公家员，整天朝九晚五，一张报纸一杯茶，自在轻松。她在一家企业上班，时间管的严，每天十一点半前必须上班。明日中午的下班就可能在十一点半以后了。他们在一起吃饭的时间寥寥。他也习惯了，中午回来怡然吃着她做的菜。没有一丝的不适，她只于他，在他眼里只不过是一个佣人，身边那些或轻歌曼舞，或浅笑吟吟的女子远比她有生趣的多。只是如果没有约会，他更愿意吃她做的菜。特别是她做的鱼。
她不是冰雪聪明的女子，每日忙着买菜做饭。只是每次买菜少不了有鱼，只因他说爱吃。中午的这顿饭她总是做得像模像样，最后一道必是鱼，且必定要烧到她走的那一刻，她是不吃的，自已宁愿就着青菜扒几口饭，也不要让那鱼早早上桌。会凉的，凉了的鱼就不好吃。
日子在反复，每餐做鱼早成了她的习惯，每餐必有鱼也早已成了他的习惯。他仍红颜无数，梦里梦外，风花雪月。她早已耳闻。只是不愿相信。她和他结婚是不被祝福的，她感动于他的一串泪水，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更感动于我会让你幸福的誓言。她仍做鱼，各种鱼经她手成就他口中美味。
传闻多了，她也就对他多了一心眼。换洗他衣服时突然闻到一股香水味，他问他怎么回事，他早已准备了答案，说是男同事开玩笑洒的。她就不再问了，四十岁的男人谁还开这种玩笑？她突然想起这些年情人节时光他带回家的礼物，他总说是人家单位送的，想是也是骗她而已。多年的冷清和寂寞，她早已学会将泪水不着痕迹的压回眼眶。他于她，她想也只不过是这桩婚姻的摆设吧。她在他的眼里没找出一丝的爱意。不知道他在外面的种种倒好，知道了就是自寻烦恼。有一次她看到他忘了退出来的QQ里的聊天记录，才知道他就在她的眼皮底下和不远处的另一她好了多年。导出聊天记录想要找他理论的。话才出口，他满是不屑的眼神就将她刺得生疼生疼。说QQ里的话能信吗。她就不再说，说了也是白说。她一向是胆怯的。暗夜里泪水恣意的横流着。百转千回。想死的心都有了，他却不曾知道。他早已睡去。
鱼照做，也是如恋爱般的长长的火候，只是怎么也做不出原来的味道，不是咸了就是淡了，他也只是偶尔翻动几下。一日，他打电话来说不吃了，她拿筷尝一尝，却是苦的，是鱼儿的胆破了，染得全身都是。她想。这鱼就是她自已，看着光鲜无比，其实却是苦的。
他已很少回家吃饭了，饭店里的鱼多了去。刚吃时总觉鲜嫩无比，待吃的次数多了，无论什么鱼，在他吃来总是一个味。淡淡的没香味。那个她跟本就不会做鱼。尝试着做了一回，却是糊的。偶尔想起她做的鱼，汤浓鱼嫩。那种味道没人可比。
她病了。床上的她面容憔悴，了无生机。她知道自已存世不多，医生早已下过结论，只是她不想跟他说。如果可能她还想为他做一道鱼，她是爱他的，她将对他的爱都溶入了每一盘鱼中，鱼是要活的，葱要新鲜的，小火慢炖，一锅鱼在她眼里就是爱的滋味，只可惜他读不懂。看着她，他心生愧意，去菜场买了鱼，回了家，她一脸的吃惊，看他笨拙的杀鱼，去鳞，去内脏，鱼在他的刀下慢慢失去了生机，挣扎几下就不动了。她想，她就是那一条鱼吧，是他拿网将她放在他的水桶里，然后用钝刀慢慢的去鳞，慢慢的刺向她内脏，鱼儿挣扎，他却是不会看到鱼的眼泪的。他没想到吃一条鱼还会那么繁琐，然后是大火熬，水干了，一条鱼速成了。他下筷尝，做得太难吃了，鱼腥味太重。她吃了一点点，笑着说好吃。他却看到了她眼里没来得及深藏的泪花。想起她的忍辱负重，想起她的单纯，想起她用瘦小肩膀为他撑起的一个家，想起她为他做的各种各样的鱼，他限入了深深的自责，只可惜这自责来的太迟，她已病入膏肓，接着是长长的昏迷，呓语，我要新鲜的鱼——我们家老陈爱——烂泥塘的鱼不要——太腥——她终于走了！他在她上锁的抽屉里看到了四本厚厚的日记，记录她认识他起的每一天，记录着他出轨的种种，她和着泪水远远地看着，痛着。他却不曾知道。现在他终于明白，女人在爱情面前都是冰雪聪明的，任何一个卑微的女子都有一颗细致玲珑女人心。
此后的日子，他每看到鱼就想到她，想到那个给他做了一辈子鱼的女人，他早已不吃鱼，尽管医生说让他少吃肉多吃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