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突发的事件导致了我的班长再也按捺不住激愤的心情,喷薄而出的怒火像从天而降的岩浆一样遮天蔽日地覆盖了我这个悬留在人海中的孤岛,淹没之后,涤荡去所有虚假的繁茂,我才无地自容地发现包裹在无人问津的孤芳自赏下,原来的我是如此丑陋与贫瘠。
长期以来,我总是固执地认为教书首先是和学生们一起修养品质,我总是一厢情愿地希望他们能够知道感恩,可是直到今天,我才发现我自己其实一直在“索爱”。
在这个“高四”的集体里,有不少跟我一起在高考战场上浴血奋战了三年或四年的战友,他们从十四五岁进入这个城市最负盛名的学校以后,就一直与我并肩战斗在一起,也恰恰是朝夕相处了多年的情谊,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让我辜负了“感恩”。
因为情谊,我可以无视这个小班长日复一日地替我操劳这个本该亲力亲为的班级;因为情谊,我可以漠视金钊无怨无悔地奔波于各种体力劳动之间;因为情谊,我可以厚颜无耻地让李楠坐尽这个教室所有最差的座位,最后委屈地蜷缩在与黑板形成180度视角的旮旯里;因为情谊,我可以忽视谢瑜每天灿烂的笑容驱散了我心头久久停留的阴霾,而在她外婆去世的时候,竟然冠冕堂皇地命令她抓紧时间从悲痛中爬起投入到高考厮杀的洪流中去;因为情谊……
感恩什么时候变成了我口中日日诵读的圣经,甚至拿着感恩的标尺去丈量每一个学生的行为,然后威严正坐地评判得失,心安理得接受他们委屈地忏悔,却从没有注意过,当我转过身去,在现实的投影下,我竟然找不到一丝一毫我感恩的痕迹。
我什么时候忘记了父母多年来一直辛苦万分地替我守护孩子,为我煮饭打扫而我却整日哭丧着脸把所有的不快与痛苦倾倒在他们日益年迈的身躯上;我什么时候忘记了孩子渐渐响亮的呼喊抚平了我自怨自艾的悲苦,却已经很久很久吝啬于给她讲一个仅仅几分钟的故事而敷衍塞责地把ipad往她手中一丢,独自去沉浸在所谓的“奋斗”中去。
我丢失感恩已经很久了,很久以前我也像崇拜图腾一样,虔诚地信奉感恩。那时的感恩在我心目中巍峨高大,霞光万丈,它是一个中国男性为之信守,为之折腰,为之抛头颅散热血的丰碑!它不仅仅可以物化为“视为知己者死”的金科玉律,它更可以演绎成金庸笔下风云为之变色,山川为之动摇萧峰、张翠山之流的沉重感恩,所以我不屑于《聊斋志异》里狐妖之类以身相许或重金相酬,所以我把它堆砌成《基督山伯爵》唐代斯那种回报船主一家的潇洒飘逸又默默无闻,所以我梦想它是《悲惨世界》中冉阿让被主教感化后大爱于天下的人生巅峰。
所以我丢失了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