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眉

很偶然的一次机会,我在某一本书的某一处看到这样几个字:朱颜转黄,青眉覆霜。
青眉,朱颜。
女子,空庭。
只这几个字就好,看一眼便觉得情意无限。总觉得他在你的灵魂里氤氲翻卷不息,只一眼,便可以一见钟情。
其实,何止是这几个字。有一些人,有一些事,初见时分,便知道这一遇一见,变成了万劫不复。他能牵动你的愁肠,千回百转,不肯轻易罢手。
可以是刘方平的一首《春怨》:纱窗日落渐黄昏,金屋无人见泪痕。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满地不开门。
我猜想,当年花开正漫的时候,有一双青眉曾在这里浅吟低唱,或是和箫而舞,亦或是抚筝弄瑟,都被这淡淡梨花香晕染成了似水长流温柔不息的情意。当年繁花似锦,温柔好梦,堪比春风瘦;当年耳鬓厮磨,耳畔暖语更胜美酒,醉眼看青苔,便看成了红花,飞升成蝴蝶。终有一日,落红片片如雾,月光泠泠如瀑,有一位白衣胜雪的男子,衣襟上占满了一双青眉相思的红泪。清冷的夜里,有一双青眉默默伫立凝望,任凭风吹动青丝,花瓣萦绕,梨花落了满地。最是无情帝王家,遗忘再平常不过。一年年的去了,梨花又开了,只是任凭他开得再美,没有你。意义何在?空庭寂寂,二月梨花一如往常,只是这乌鬓青丝,春山秋雾,,转眸变成了霜鬓华发。紧闭宫门,没有人为这白眉老妪而推开。一尺华丽,三寸忧伤。拈一朵梨花,呷一口茗香,曾经的青眉,半卷夕阳。一双青眉的故事,在看梨花落地的眼眸里,找不到完满。
也可以是一首《子夜四时歌》:风光流月初,新林锦花疏。情人戏春月,窈跳曳罗裙。青荷盖渌水,芙蓉葩红鲜。郎见欲采我,我心欲怀莲。秋风入窗里,罗帐起飘扬。仰头看明月,寄情千里光。惜别春草绿,今还墀雪盈。谁知相思苦,玄彬华发生。
又是一个关于女子的故事,又是一个青眉的覆霜的故事。到底是女子,总是太容易沉迷,总是太容易眷念,总是太容易饱受相思的煎熬。正式二八豆蔻,生命中最灿烂如花的年纪,邂逅iul一场花开,瞬间绽放。细长的眉。为你弯成了月亮,乌鬓为你梳成了秋雾。曾经,我与你一起欣赏烟柳画船,你在我的耳畔许下“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的诺;曾经,我与你一起欣赏细雨杨花,你在我的手心写下“我心如磐石”的誓言;曾经,你为我簪花鬓下,我为你绣囊舞袖。曾经都已是昨日,昨日是西风中凋零的碧树。今日,我亲自送你到秦淮河畔的桃花渡口,送你去追求荣华富贵。然后期许着你给的诺言,娶我风光过门。你可知道,和相爱之人长相厮守共度一生与那寻常人家竞相追逐的荣华富贵相比,那该是如何的美好。寸寸青丝,终于爬上来华发,一双青眉挂满了憔悴,终于不肯再明丽清扬。青春年华经不起时光的流驶,我却还是没等到你给我的誓言和风光。原是我福薄无法背负。青眉,就这样无辜的覆霜。
青眉这两个字的命运,注定舛错流离。朱颜脆弱,一生郁郁不得展眉。
有一个女子,以忆为生。回忆故日之事,回忆故人之事。
这个女子,名叫青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