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夏季就剩最后一天了,一个季节就这样流逝了!同样我的生命里又减少了三个月的时光,然而我却没有一丝惋惜的感觉——在今年这个夏季。
这注定是个不寻常的夏天——二零一五年——乙未年的夏天。我生活的土地上经历了一次史上空前持久的干旱,从暮春开始持续了整整一个夏季,足以使人刻骨铭心哦。
祖辈在这里生存的人们对于干旱并不稀奇,但面对今年这样旷日持久程度之深的干旱不免还是慌了神。他们将现代化的机械、电力设备都运用发挥到了极致,可是在来势汹汹的旱灾面前依然表现得那么软弱无力。地表水在日以继夜的抽排下减少—,消失,干涸接下来是地下水位的迅速下降,深水机井纷纷告急,往日威风十足的潜水电泵一个个变得少气无力。于是就掀起了一轮钻井的热潮,气压钻井咆哮着倔强的向地下探索延伸,好像上苍不下雨的过错要由大地来埋单似的。然而多数情况并不会给渴望清泉的人带来好的讯息,徒然在大地的肌体上留下一处处创伤。这里如此,那里也是这样,渐渐地有些泄气了,眼神里流露出无奈焦躁甚至绝望。可是眼神归眼神,心底下却不愿生出绝望的念头,满地的庄稼可是承载着全家人一年的希望啊,怎舍得就这样放弃!这些常年应对干旱的庄稼人自有自己最朴实的智慧,他们不惧路途远,不惜体力,不分日夜甚至不计成本把各处能引来的水一点点积少成多引到庄稼地里,只要有青苗就有希望。只盼着——天能够降下透雨,这旱就算抗到胜利了。
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日里夜里都在仰望天空,期盼着有一片云能够创造奇迹。可是在这个夏日里比烈日、高温更加煎熬人的便是这空中的流云。
在这本应是汛期的夏季里时常会看到天边堆起山峰样的云朵,汹涌着向这边汇聚。若是在常年定会酝酿一场酣畅的雷雨,而在今夏这些煞有介事的大块云却总也合不拢,只像是一幅幅飘动的山峰的水墨画,有着丰富的供人想象的空间,一会儿又走了一会儿又来了,有时也抛下几颗大个儿的雨点响几声干雷,哪管盼雨的人眼底熬出血丝它们也是这样无心的晃来晃去。
天气预报大约是今夏最受关注的一档节目。若是预报这里有降雨,心灵上就有了一些慰藉,时不时抬头看看天空是否有了变化,就像是离散了许久、日思夜想的人有了归期,渴盼着他的身影能极快的出现在视线里!天阴了,只是那些墨色的云同样是步履匆匆不肯作片刻停留。间或撒下一些零星的雨,权作到此一游的标记罢了。这无心的流云呐,你可知你的招摇经过只能给这些渴雨的人增添许多焦躁罢了。这样的天气竟然充斥了整个夏日,人们在无望中近乎失去理智开始谩骂起来,骂天、骂地、骂天气预报,似乎天气预报是有意在撒谎骗人。围聚在一起的人都在谈论着今夏的主题。
我问过一位年逾九旬且精神矍铄的老人:您可记得又比今年更旱的年头吗?他坦然一笑:有!某年地里的谷子都干死了,遇火就着。秋后多数人去逃荒去了。谷子,是极耐旱的作物,生性近似野草。连谷子都旱死了,在那个年代无疑就断了人的口粮,也就断了人的活路。当然在那个年代除了水桶和扁担没有更好的抗旱设备。在老人看来今年的大旱尚构不成灾难,至少没有威胁到人们的正常生活。庆幸的是两年前开通的自来水在这个乏水的夏天未曾断过水,我们的生活用水一直正常。我们所焦虑的无非是经济层面的一些损失罢了。由此想来我们的谩骂就没有道理了。天为何物?无血无肉无情感,它何曾因人的虔诚而天随人愿风调雨顺?又何曾因人的咒骂而幡然醒悟?它还不是依旧在这边制造着干旱的同时在另一些地方制造着洪荒肆虐。能够掌握命运的只有自己的意志、智慧和手脚。的确,在我们不懈的努力下很少有庄稼因干旱而舍弃,有些长势还是极好的。这是我们与旱魔抗争最好的酬劳。
自人类从事生产劳动开始就从未间断与自然的抗争。从刀耕火种到今天的机械、电力、节能节水设备地运用,不能不说是大自然在逼迫着人类的发展进步。中国的农民从减租减息到有了自己的土地,到免除农业税,再到拿着补贴种地,今天的我们走在了前人想所不敢想的道路上。可以畅想,我们以后的农业之路会越走越理性化科学化。而类似于眼下的水旱灾害我们也只能不断改变我们的观念(如集约化智能化种植管理),改进我们的工具设备来加以应对。
灾难终究有结束的时候,像今年这个恼人的夏天,我们还是艰辛的度过了,而明天即将开启一个新的节气——立秋,她也许会终结整个夏日郁结的阴翳干旱,普降甘霖,也许会成为干旱的下一个接力者。但不管怎样,已经是秋天了——我们离收获渐近了。这个诱人的季节总是闪耀着金色的光芒,给人无限的遐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