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只眼睛的灵光与关注
崔兴芳的文集《失明的镜子》2005年11月由华文出版社出版。我读到的时候是2006年夏秋之交。这是一本很耐读的集子。说它耐读不光是其行文语言的凝练与肃灵,更在于它(主要是小说)的思想内蕴不是容易一下子使人悟到。我读了几遍才悟出一点道道,也不敢说悟得对。能教读者翻来复去的悟想,应该是《失明的镜子》的思想深刻与文学感染力为人称道的原因。
《失明的镜子》由小说、杂文成书。总体上贯穿着一种对社会、对人生命运的哲理性思考。把它称为哲理性文集,实不为过。难怪山东大学张景盼教授把它作为一种理论文集读看。
按佛教和道教的说法,人是有第三只眼睛的,也叫天目。只有修行得道的人天目才能开,洞察力不同常人。《西游记》里的杨二郎所以神通广大,就是靠天目才识得孙猴子的七十二变。
文集的作者以第三只眼睛看世界、观察社会、关注人生命运、畅谈读史与工作所得。使哲理性的思考与文学创作融为一体,使佛道思想与现代文化相结合,集多种文学体裁成书。确实使人感到作者的理论造诣、社会洞察力、文学功力的个性化程度与众不同。
小说《失明的镜子》用近似荒诞和寓言性手法,通过中学教师岐的感觉,向人们提出了关注社会忧患这一重大社会课题。自然环境、社会环境与人互为镜子,可相为对照。然而,在创造物质财富的同时,有多少人看到了为创造物质财富人类付出的环境代价和精神代价。岐记忆中少年时的洁美如镜的青牛河:鱼虾不复存在、水暗浮沫、气味酸鼻。制革厂的污水造成了自然界眼睛和心灵的暗淡模糊。轻盈的雪花变成了撒沙雪粒,(如果温度高一点那应是酸雨)。迷信的市场在扩大。城里的商人、学校的老师、医院的医生等一骨脑的用世俗的目光看待和审视岐。其原因不外是岐发现了与世俗不同的东西。这一切使岐感到无奈。他只有失声的痛哭。
人的生存环境有一个随众随俗的问题。我曾戏言:如果你和一群精明人在一起,你傻乎乎的,那你会有孤独感。因为别人看不起你。反之,你和一群傻子在一起,你精明了,你可能被傻子们掐死。岐的见解与世俗不同,面对强大的世俗,他没有做中流砥柱和反潮流的勇气和能力。他的探索、求证泯灭在世俗的大潮中。他只能为人们获得物质财富而付出的环境代价和精神代价放声大哭。但愿他的哭声能够在追逐物质财富的狂潮中,引起世人的关注与觉醒。。
这一重大的社会忧患课题被作者以近似荒诞的文学作品提出,说明作者的第三只眼睛的灵光是犀力的,社会使命感是强烈的。关注社会问题需要第三只眼睛,社会的可持续发展离不开第三只眼睛的灵光。可喜的是第三只眼睛的队伍在国家民主化进程中越来越大。科学的发展观已成为国家与社会的主流意识。
小说《家乡》通过张范、石清流、明静、算命人、盲人兄弟在命运之河的不同追求与生活,反映了作者对社会一般人群命运的关注。社会里办惊天动地伟业的人与三百六十行的状元少,中层人的比例较一般的人少,以一般人为多。关注一般人的命运是一种较为博大的人文主义精神。也可以说是以人为本的理念。这是科学发展观的内涵之一。用文学作品来反映科学的发展观是文学创作的重要任务。作者的社会使命感可想而知。
张范与石清流因诗歌情结成为好友,因诗歌爱好而获得爱情。但在市场经济的大潮中,对大多数人来讲,诗歌创作不能当饭吃。浪漫与天真解决不了衣食住行。张范的爱情因其妻一心办公司而退色,其妻则因爱情的退色与创办公司的劳作而撒手人寰。致使张范在烦闷之中寻求往日与石清流的同窗友情。石清流因爱情辞去了城市公务员的的工作,下海经商。严酷的生活现实磨灭了他的浪漫与激情,爱情之花随之凋谢。他辗转多地,最后只得回故乡教书。又重获爱情无果,意外溺水亡故。明静是一个天真纯洁美丽的少女。为生活而放弃了与石清流的爱情。当她沧桑一次重新寻找失去的爱情时,镇教委已经解散、石清流早已亡故。算命人为生计而由技术员操起算命与看风水的行当。盲人的哥哥秉承父母意愿,把为失明的弟弟治眼作为下半生的职业。用不能实现的事燃起弟弟生活的希望。盲人则随哥逐波。兄弟俩以相同的行为、不同的心思相互慰籍、颠簸生活。
人来到这个世界就要渡命运之河,涉生活之流。从嗷嗷待哺到产生记忆思维,从仰看星星到低头走路,直至生命的完结。命运是什么?怎样把握自己的命运?这是《家乡》提出的一个社会与哲学问题。小说安排主人公们在现实与记忆、梦境里各抒已见。
作品提示人们:命运是客观的。命运即是生活。命运即是人自生到死的过程。人们对命运的不同见解,不能改变命运是一个人生命轨迹的现实。所谓六十耳顺不逾矩则从一定程度上说明人对命运的认可。从抓住机遇的角度看,命运是可以改变的,说明了命运的相对性。从生命是一个过程的角度看,命运是不可改变的,说明了命运的绝对性。
作品以主人公追求爱情与事业谈起,提醒人们:事业对爱情的重要性,事业与爱情的统一性。透露出作者的爱情事业观。这对现实中相当多的初涉流者是一种善意的提醒与规劝。盲目的爱情至上者在婚姻上的不成功,导致命运坎坷,与没有把握好事业与爱情的统一性不无关系。
作者通过形象刻画透露出的哲理性思考,使人眼界大开。哲理性的语言如珠落银盘,贯穿于整个文集中。
如诗歌是两个人物获得爱情的液体,激情使液体沸腾融化为一体,爱情之花盛开。而两股液体的降温凝固使其不能重合。诗情逝去,爱情便死亡。以此提示人们:爱情需要稳固的基础,爱情之花需要不断的浇灌。
又如,通过人物形象对人生短暂的感叹:红炉焰上片雪飞。
再如,对死亡的阐述:死亡是生命的朋友,白天后的黑夜,不过是彻底丢下痛苦嘈杂的世界,彻底丢下爱与恨,进入极度的寂静状态。死亡未必不是人生一种高贵的撤退与舍弃。人生就像一场漫长的奔向死亡的以慢为赢的赛跑。哲理性的语言和佛道思想解除了人们对死亡的恐惧。
作品中的张汉三自题墓志铭是给人哲理性思考的精妙之笔:“公为湖南湘潭人。尝求学于沪。公一生坎坷,竟不知为何许人也。四七年为左派青年,五七年为老右,六七年为白专典型、阶级报复分子,六九年为生产队社员,七六年为中学教师,八三年为鬼。呜呼!公无渡河,公为何来哉?”“张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