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尽头是什么样子的,我们都无法得知。但是在《春光乍泄》中,小张到达了那里。美洲的最南端,一片忧郁的海,一袭低调的云,一座锈迹斑斑的古老灯塔,一只诉说着心事的录音机。那是思念爱人的感伤,那是黎耀辉难以掩藏的哽咽,那是因为那句:黎耀辉,不如我们重新来过。
然而,只是一只小小的录音机,它能够坚持多久呢,纵然是在世界的尽头。
何宝荣,黎耀辉。一个生性不羁,一个沉默内敛。爱情在这样的世界里注定了是玻璃瓶子中无法触及的奢侈品,在生活的大海里漂浮,被海浪左右着,没有自己的方向。
然而恰恰的,他们什么都没有,只有爱情。
电影开始的时间被定格在了1995年5月1日。5月1日,对,就是在王家卫的另一部电影《重庆森林》中金城武吃了无数凤梨罐头的日子。在这个方面,老王显示出来他惯有的偏执,就好象他所有的电影都是一段黑白纠葛中的华丽,都是一场人生流浪中的感怀。由此两个人开始踏上了寻找一只台灯灯罩图案中的大瀑布的旅程。那是一段绝美的南美风景。布宜诺斯艾利斯笔直少人的马路,南美草原性气候生长起的亘长灌木,承载着一对恋人对生活冥冥灭灭的希冀与哀伤。
老王所有的电影归结起来其实都是对生活的思考与探寻。从《东邪西毒》、《阿飞正传》到后来的《2046》、《蓝莓之夜》,这样的思考,从来没有停止过。带着墨镜的他,透过深沉的黑色注视着天下人的熙熙攘攘,每个人都脸上都闪烁着一些生动的欲望。他不动声色地厌恶这样的世界,于是他的主人公,带着他的夙愿开始了对人生的探寻。
无论是抱着“醉生梦死”的欧阳峰,还是在离开2046列车上的寒冷地带里瑟瑟发抖的男人,亦或是每天打烊时坐在自己的小酒吧里吃掉一只剩下的蓝莓蛋糕的等待者,他们纤长的睫毛上,都挂满了生活长久孤单所带来的落寞,然而他们的内心里,不约而同地茁壮着的,是一株为了生命,为了爱,为了人性中最后的甜美而坚定不移,跳动不止的鲜嫩希望!
拥有了这样的强大的内心,他们,繁盛而美好。
并不像王尔德那样奋力地抵触,众叛亲离,也不像玩偶娜拉一样的毅然决然,他们都是生活的行者。纵然生活不给予他们一种合理的存在方式来让那样真挚的爱情存活,他们依然感恩并坚强着。就好象在阿根廷贫困到无法回家的小张微笑着闭眼,用耳朵想像着世界尽头的灯塔,就好象黎耀辉说:“他(指何宝荣)生病的那段时间我是最开心的,因为可以每天和他在一起,照顾他。”在这生活点小小停滞中,他们在狭小的厨房里相拥起舞,翩翩地,那是南美华丽的探戈,那是灵魂最初的美好,灿若繁华,春光乍泄。
霎时间,我泪流满面。
影片的最后,漂泊在外许久的黎耀辉回到了台北。在街边的小店吃东西的时候,偶然间在墙上看见了曾经邂逅在南美的小张的照片。上面是他在世界尽头的笑脸。耀辉长久地注视着给他端上汤面的老板——小张的父母。就好象已经见到了自己久违的亲人一样,他的心底泛上无法言说的温暖。也许,他的想念与忧伤真的被小张留在了世界尽头,兀自地舞蹈,和着生命的节拍。
一只小小的录音机坚持不了多久,但是,有一个可以回来的叫作家的地方,我们就有行走下去的力量。电影没有过多地在没有结果地爱情中纠结,而是最终回归了亲情的温存上,是一片光明的前方。有这样的坚定,我相信,在世界尽头也可以起舞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