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从昨夜梦中惊醒,睁开眼,窗外仍是一抹深蓝的夜色。月,皎皎的临照着,它占据着普天下望月的人意识的中心点,万古以前是如此,万古以后仍是如此。霎时被云遮住了,霎时圆了,又缺了……
月桂的清香和着风中湿润的气息扑鼻而来,浑然如痴如醉。
睡意已过,便不能入梦。看着书桌上依然放着未读完的书。于是,心血来潮,重翻了三毛的《梦里梦外》来读。
初读它时,它让我的思绪停留在懵懂的边缘,真的让我很是不以为然,不就是一个梦吗?何人无梦,有必要用这样的方式来解释吗!可当我重温过时,它却给了我另一种感悟与体会,并随之有一股淡淡的苍凉透过纸张袭上心头。那是一个梦吗?不,那不是“梦”。梦与现实的落差不可同日而语,梦始终是梦,它只是人类潜意识里一个模糊的幻想罢了。它不可能与现实的世界相提并论,更不可能用它来亵渎现实的神圣。三毛的“梦”那不是梦,我相信那是她对现世的另一种诠释。
三毛说“我的人生观就是我的爱情观”她把她的爱情看作是人生,她把她的人生当作爱情。可想而知,她对爱情的渴望和不容忽视。她把所有的感情都注入到了荷西的身体里,她以为从此他们便可以执子之手,与子携老了。可等待她的结果却是:仅仅六年的婚姻,荷西便与三毛天上人间,永远也只能隔天对望了。
三毛说,她和荷西结婚时,只有一间租来的小屋,一张床垫放在地板上,一张小圆桌子上有四张碟碗,剩下的便只有他们两个人了。就连结婚当天,他们都是步行去的教堂。三毛的打扮更是让我震惊,她说她没有捧花,头上只插了几根芹菜。看到三毛这样描述着自己最值得怀念的一天时,我的心里竟对她有了一种无名的钦佩。这样的婚礼,这样的过程,这样的打扮。怎能有如此大的力量让她感到回味无穷呢?后来我试想,也许结婚对她来说只是一个多余的形式,也许打扮只是一种无须的奢侈,而过程也许只是为了让别人见证他们的顺理成章罢了,或许对她来说,重要的只是结果,他们俩的结果。只要有荷西在她身边,一切便都微不足道了吧,或许有荷西的地方便是天堂,有荷西的地方就是家,她愿随他浪迹天涯,无怨无悔!
可是,荷西的突然离去,给了三毛沉痛的打击,他们是那样的相爱,相依,相存。一个在你生命里活的鲜亮的人,突然就那么悄无声息的消失了,剩下的只有自己,一个人,永远只剩一个人。她所用的力量,所用的信仰就这么一瞬间全部瓦解了。我想,三毛她并不是不愿接受这个事实,只是她还没有适应如何面对未来一个人的生活:从此一个人看书,一个人写信,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旅行,一个人……
那是孤独吗?是寂寞吗?不,都不是,是空白,是思想与灵魂的空白。“梦”里,她一个人走向车站的月台,没有目的,没有方向的前进着,忽然就这么害怕起来,荷西走了,她要怎样一个人生活,那种随他而去的心是如此强烈,那代表着她对他的爱是强烈的,是震撼的。她一心想着自己可能会离去,从此便可以和心爱的人永远携手,方才不误了“吾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阵阵,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梦”里,她的孤独,无助,凄苦。想让她放弃一切,包括她深爱的父母。“梦”外,她早已泪流满面。她终于懂得:生活还将要继续,她不能就这样的离去,这种天人永隔的痛楚,让她一个人承担就够了,她怎能忍心让她的父母再来承受同样的痛苦呢!所以,她选择了继续,继续她的生活。因为她相信,荷西,并不是离她很远,他只是提前去了旅行,他会在天涯的尽头守护着她,爱护着她,永远等待着她!
真的很庆幸,当时的三毛她是坚强的,她勇敢的活了过来,勇敢的面对未来。只为将来的某一天,能与荷西再渡携手,永远不离不弃。任它狂风暴雨的蹂躏,任它坎坷命运的摧残,任它岁月无痕的流逝,再无法分开那双紧握的手,再无法阻拦那受过伤却依然爱的如此猛烈的心。
当我合上书,看着窗外的落叶,不停的在风中飞扬。
凝深思往,浑然泪如雨下!
方才明白什么叫“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枉然”。
窗外风从月桂树上缓缓吹过,又在梧桐枝头轻轻掠过,便飘荡而去了——去了——去了飘渺的远方,然后,无影无踪。此刻,什么声音也没有留下,只剩枯叶最后的哀鸣!
一阵风,一片云,又是雨一场;人一散,街已空,又是梦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