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下的泡沫

(一)
临水而立的江南民居,雅致如一幅水墨画。
波光船影,古街深弄,在这杏花春雨里,多了几分氤氲,几分凄婉。
偶尔会有几间酒肆茶楼,十里秦淮边星罗密布的名胜古迹,隐约还可以看出彼时曾是烟柳繁华之地,温柔富贵之乡。
往事虽幻化成云烟,但空气中依然还散发着似曾相识的气息。
在这月光如水的夜里,静静的荡漾开去。
这样的雨巷里或许会走出丁香一样的姑娘来,来为这清婉婀娜的雨增添些淡淡的芬芳和淡淡的哀愁,为这烟雨长廊增些灵气。
静就是这样的女子,她俨然是从诗画中走出来的,不显山不显水,淡淡的却别有一番滋味。
这样清婉俊秀的姑娘,怕只有这笼罩着烟雨的江南,才能养得出。
都说女大十八变,不过她可是从小就出落得如此漂亮,活脱脱的美人胚子,周围人都这么说。
巷子里别的女孩和她都没法比,包括我。
也不是所有的江南女子,都像她一样温婉动人,纤细袅娜,王芬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她不能说丑,但也谈不上漂亮。一头短发,长得壮,脸颇有几分男孩子气。
怎么说也难以和静那样秀气的女孩同一而论。
不过王芬的妈妈倒长得出奇的美,不过不是静那样的美。她身上脂粉气很浓,老远就能闻到各种牌子的香水混杂的味道。
像她四十岁还这样风韵犹存的女人,年轻时肯定美若天仙。我一直没有怀疑过这一点。
要不然当年怎么会被个军官相中,差一点就做军官太太呢,可后来不知怎的,就不了了之了。不过,这在当时,可是巷子里的大新闻。
她嫁给了呆呆傻傻的王大傻,生了女儿。但她每天都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出去,很晚才回来。
她下嫁的原因至今还是个谜。
有人说到外乡的王大傻的妹妹,嫁的就是周秀玲的胞弟,据说也是个头脑不清楚的,讨不到媳妇,才想到这样的招。
当地人管这叫换亲。
还有人说她当时已经怀了军官的孩子,不过惨遭抛弃,只好委曲求全地找个人嫁了。
说不定天天进城就是去会老相好的。
这件事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曾是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时间久了,也没有人再去理会。
别人觉得她活得很龌龊。龌龊,这个词我小时候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可我现在明白了。
“她这样的人,很招人恨。”
可我不恨她,我只觉得她很可怜。
一个人,连自尊都不要了,难道不值得可怜吗?
我朋友不少,可以谈得上要好的大概除了王芬和静,就是梅儿了。
周梅儿的父亲是红遍好几条小巷的名角,附近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当时很多大户人家爱听戏。
有的人懂,有的人不懂,但他们也听。
因为请人到家里唱,是一种体面的象征。
不懂听戏的,也要听戏,他们要的是体面。
据说梅儿母亲是官宦小姐出身,被她父亲的一曲《牡丹亭》俘获芳心,甘心下嫁。
不过现在他也没落了,据说是因为当初沾染了鸦片烟,红极一时的名角,再也没有人去捧他了。
官宦小姐天天发牢骚,恨恨地骂他窝囊废。
可日子还要过,让人生死两界的大烟也还要抽,瘾总是戒不掉的。
梅儿命自然是苦的,或被打或被骂,大概是常有的事。她母亲也很她,仿佛她爸爸欠的,要女儿还。
相比之下,我就好过一点了。我与妈妈相依为命,我们一起度过了18个春秋冬夏。我是她的命根子,她说。
(二)
静上高中那会儿,就有男生送她情书,或在那条仿佛永远也走不完的小巷尽头等她。
我们一起走过,总会有男生上来和她搭讪。
有时我们其他人听得见说什么,有时候听不见。
她是蝴蝶,那么唯美却又飞得好远,至少在我眼中是这样。
我们其他几个人都很羡慕她。有时候,想要和她一起走,说不定那些男孩子的眼神,在落到静身上时,会捎带着看看我们。
有时候。我们也会觉得,跟他走在一起,会把我们都衬得更不堪。
我和梅儿虽比不上静,但也算同年级里的佼佼者了。
那时候的天真蓝得透明。
那年夏天发生了两件大事,一件是我和静考上了同一所大学,一件是年龄比我和静大两岁的王芬嫁出去了。
她高考落榜了,但她一点都没有失落。
记得芬以前是我们班的老大姐,我们常常开她玩笑,说她嫁不出去。
没想到她嫁的最早,是当地一个小富商的儿子,长得五大三粗,一身肥肉。
用她的的话说就是“俺家那是富贵相,懂不?”
周梅儿考上北京的一所大学,我和静则留在了苏州,用我的话说就是“打死不离家乡人民。”
静和我一样。
静是不适合北方那样的地方的。
我们在王芬的喜宴上喝多了,那是我第一次喝酒。
那天我们说了很多很多,我们都喝醉了,什么都记不清了,连是谁把我们送回家的都不晓得。
我们大学同宿舍六个人,三个已经名花有主了,整天见不着面。还有两个整天就知道做美容和看时尚杂志,每次拉着我时,我都很不情愿。
我们压根就不是一路的。
我和静还是那样要好,用王芬的话就是如胶似漆。我们离不开彼此,我们从小就一起。
“我都怀疑,你俩关系到底正不正常。”
是的,我要是个男的,肯定爱她爱得死去活来的。别人根本不可能钻空子,因为我们青梅竹马。
六月的那个晚上,静来找我,很晚了,天又淅淅沥沥地下着雨。她就那样出现在我的面前,事先都没有告诉我。
我那时正在外边,跟一个学姐探讨人生和理想。
那时候真傻,谈人生和理想,都不知道社会是什么样子的,就大谈阔论,要怎样做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
她就这样出现在我面前,一把抱住我,兴奋地说“然然,你猜这把伞是谁的。”
她的样子真的很美,我很少看到她笑得这样开心。
她是带点哀愁和伤感的女孩,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
我怎么会知道,只好摇头,她继续兴奋地叙说了这把伞的来历。
原来那天晚上,她遇到了他。
按她的介绍,他叫孟凡,是大三四班的,这把伞是那个夜晚他借给她挡雨的。
她形容着他姣好的容貌,甜到她心里头的笑容,说到他的名字时竟然有些脸红。
我倒是对他很好奇。
像静这样的女孩子,会对一个怎样的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