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诊所里话阴阳

不大的诊所里，坐满了前来求诊的病人，有六旬老人，有青壮年，更多的是孩童。
我拉着闹肚子疼的儿子，坐在诊厅中央一个方方正正的高登子上，“怎么了？”大夫问。“肚子疼。”“测体温了吗？”我伸手在儿子额头上试了试，“不烧！”“那不行，还是测一下吧！”大夫随手递了一只体温计过来。我接过放在了儿子腋下，自己随手拿了一只马扎坐在了儿子的前面。
五分钟后，拿出体温计，一看三十五度五，大夫说怎么会低呢，他有什么症状吗，我说中午吃完饭后吐了，也拉稀了，肚子疼的厉害。大夫说是肠胃炎，输水吧。在大夫准备的空儿，旁边沙发上怀里抱着输着液酣睡小儿的中年男子，直了直酸楚的身子，抬头看看输液瓶，发现已近尾声，赶紧的叫了大夫拔了针头，抱着孩子走了。我拉着儿子起身坐在了那对父子坐过的地方。
左首沙发上，一个年逾五旬、头发花白、面部黝黑且凹凸不平、一双眼睛细小而有神、一个酒糙鼻子如山洞般笔挺的老人，正在与大夫高谈阔论着阴阳人的传奇。
我属于那种一根筋的人，素来是不信什么鬼神之说，即使是三姨说过姈子过世后不忍离去，曾附身表姐身上令表姐神智不清，后来请了村里的神老太太烧了纸骂了一通将她老家送走后，表姐立刻清醒如常人；后院邻居家的儿子吓着了，高烧不退，吃了不少的药，打了不少的针，但是仍不见效，请了一个神汉傍黑的时候在孩子吓着的地方叫了几声，那孩子立刻烧退满街的跑着玩去了……每每自己都是当故事来听，从来没有真正的进到骨髓里去。
老头七十来岁，年轻的时候跟着彭德怀打过仗，后来分到地方当了人民教师，穿的多拉遢呗，眉毛有两指多长，眼珠子焦黄焦黄的，就一点儿黑眼珠儿，一副凶相，不吃荤腥，来了可好打发了，炒个土豆丝、绿豆芽儿，炖个白菜、萝卜，走的时候，给他提捅油、拿箱奶就成，他侄儿与我战友的孩子是八兄弟，我这腿骨质增生，多厉害呗，上济宁都拿针管子往外抽水，吃了多少药也不管，花了多少钱呗，后来拖人找到了这个老头儿，让他给我配的膏药，半年就好了。糙鼻子老人一边说一边利索地弹着腿，右手的大拇指与食指不时的捏一下鼻子。
旁边一个陪老伴儿看病的大妈搬了个凳子凑了过来，那老头哪里的，姓啥呀，俺小叔子也是腿上骨质增生，这都年把儿了还起不来床。白搭，我也不知道姓啥，老头儿多邪呗，看病从来不收钱，说是收钱就不灵了，你有事找他得事先给他打好电话，否则根本不让进村，你去了他也把你骂出来，他说阴间与阳间一个样儿，阳间有啥阴间就有啥，对这边儿好伤那边，对那边儿好伤这边，所以一般人他根本不啰啰你，说是折他的阳寿，糙鼻子老人道。大妈听了讪讪地消失了。
阴阳人一般都是天生的，这种人还不少呢，大夫跟了一句。老头儿外号叫一毛儿，怎么说是一毛儿呢，他两三岁的时候，别人家的孩子吓着了或是高烧不退什么的，他妈领着他去转上一圈准好，大了一点他不愿意去了，人家就给他一毛儿钱儿，你去就给你买糖疙瘩吃，他就跟着去了，所以人家就给他取了这个一毛儿的外号。再大大懂事了给一毛儿也不去了。他村里有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拿刀穿他老爷子，把他三个妹妹全都祸害了，连他母亲也不放过，丧尽了天良，他专门问的他妹妹是不是真的，得知是真的以后，正好村里一个七十多的老人快要病死了，征得了小伙子父母的同意，提前让此孽障代替快要死去的老人去了阴间，就这一件事儿就折了他五年的寿。
糙鼻子老人习惯性地用右手蹭了蹭鼻子接着道，前年河南一个妇女被一个几千年的黄鼠狼精给附身了，人家听说了他并把他请去，他一进村就知道自己弄不了它，他就给它商量给他个面子，暂且先离开，等他走了再附身，可不就真的，那妇女一见着老头啥都正常，说话干吗的跟个好人一样，老头前脚刚出村，那妇女后脚就不行了，你说邪不邪。
这种阴阳人，不但能看到你的前世还能看到你的未来，无所不能。大夫在空闲之余同糙鼻子老人搭讪着。可不是咋的，几十年前的坟，他能看出里面的人是咋放的，有的放不好会祸及自己的子孙，他不但会看坟，还会看宅子、看风水，他不但会看，还会破，这一招了不地。去年我把他请来，刚一经过＋村那个路口时，他就说看到一个出车祸的小伙子一见他就跑了，听他描述他看到的小伙子的模样，可不就是那年在那儿出车祸死掉的＋村老杨家的大小子吗，当他看到南市场这片，就说这儿向阳风水好，说是北区那地儿就阴、风水不好，可不就是吗，几十年前那片有一条河来着。
这种人晚上一般都不出门，再亲再近的人喊也不出门。在糙鼻子老人左首输液的一名中年妇女插嘴道。对，他晚上就从不出门，太阳一落山就睡觉，白天他走路从来都是走中间，从不走两边，他说两边阴间阳间的人都挤满了，走中间最安全，糙鼻子老人接着道。这种人命中注定是绝户，如果生儿子肯定是傻子，他不信邪生了个儿子真是个憨货，你不知道他那个女儿多精呗，女婿是镇上的干部，他把自己膏药的秘方就传给了他的女婿……
有无阴阳之说，我没有通透神灵的功能所以不知道；然而有些事情，确实说不清楚，即使是在科学技术发达的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