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竹小梦

有个南国小镇,名叫紫竹,那儿,是我梦里的故乡。无怪乎名中带个竹字,说来也奇怪,小镇上本应长树的地方,全长了竹。比如道旁、山上、房前屋后……总之,这里真真就是个竹的王国,远到之人无不暗暗称奇。竹的种类还

有个南国小镇,名叫紫竹,那儿,是我梦里的故乡。
无怪乎名中带个竹字,说来也奇怪,小镇上本应长树的地方,全长了竹。比如道旁、山上、房前屋后……总之,这里真真就是个竹的王国,远到之人无不暗暗称奇。
竹的种类还不少,说得上名儿的有棕竹、玉竹、紫竹、潇湘竹,还有一种当地人叫金竹的。别的许多,人们也准确叫不上名来。
若要想在镇子上看到些别的树,是件难事!除非走到人家的院里去。人家的院里,难说也会有数株桃梨之类的。
青石板当街的小镇上,无论远看近看,皆是浓绿一片,无论远听近听,都是“飒飒”的竹风,也颇有古韵。街道上人很少,落叶却时常成堆。
红色眩目,绿色清心。但是这绿也似乎太过了,过犹不及,于是镇上又从外面求得几许樱花,种在街道两侧,翠竹之间。这下,绿意盎然中终于有了红花的点缀。
每逢那些春天,樱花次第开放了。每隔百步,方有一棵开花的树。梦幻,绚烂,绝代风华。镇上的小孩们,多是未曾见过如此美艳的樱花的,竟如此开放。
偶有清风一摇,纷扬的花片就翩翩作风中之舞了。乱红飞过,无计留春。虽是芳魂的陨落,却亦美丽如斯。
小孩也不愿践踏了那一地的落红,每株花下,总聚着几个孩童,在拾捡落花。小小的身影,远看去就像,就像觅食的小蚂蚁。
捧着一把樱花,回家去,交给妈妈,制成胭脂……
花上红颜,红颜如花。
因为稀缺,紫竹的樱花备受珍赏。只开一季,几世的风光荣宠也享尽了,谁叫它是万绿中的红,万叶中的花呢?
有竹的地方,似乎总有水的巧合。兰亭的清流碧溪旁,就有茂林修竹,湘水之畔,又有潇湘斑竹。果不其然,镇上确有条大河。有水无竹之景,再美,总欠了些风流韵致;有竹无水,又显得几多滞涩,缺三分灵动。
那么,小镇也算二美俱全了。
这条河叫蟾江,因其状如新月,绕镇而过,故得此名。虽称江,实乃河,就如长江之名也是一样。
江水格外澄明,清碧宁静。听老人们说,他们儿时,这水就是现在的模样。
小镇地势上是个小坝子,江水流经此处,异常平缓。如同一位初涉尘世的少女,明媚纯净,娓娓东去,细品如一阙易安词,婉约。
又好象一位堪破世情的高人,不问今世何世,今夕何夕,一味地修行,修行。
河上有弯冰冷的白石桥,流盼着一河易逝的时光,若有所思,不知可有所悟?上面不知走过了古镇上多少人的童年,少年,中年,老年。无人知晓它来此历了几世几劫,真是昔为石头,今为石桥。
河水映着小镇飘忽迷离的蜃影,目睹了那些属于人的是是非非,那些树的枯枯荣荣,可知厌倦?
小镇上还有扇作坊,也是因多竹的缘故。扇,打开便是一帧风情,折上便是一柄蕴藉。女子以扇遮面,掩住娇羞,男子执扇凝神,衬出儒雅。一扇一故事,一扇一生人。世间若是没有扇子,红尘就少了故事。
竹篁里传出的笛声,是永世不会泯灭的记忆。
青青河畔,残阳如血,此情此境,大约古诗“一道斜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差可比拟吧。正是此时,总是此时,笛声悠悠传出了,从河边的竹篁里。
不谙音律,也能听出萧瑟与哀思。甚至感极泪流。至此方知,动人之处,总是悲情。后来知道,吹笛的,是一位年轻男教师,缅怀他亡故的年轻妻子。思往事,易成伤。那时太小,那时怎懂,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
这样也好,有如此的佳山水,终于也有了如此一段情缘与它相配,才不辜负造化的灵秀所钟。只是枉把他人的撕心裂肺,当作一出悲剧欣赏了。
渐行渐远,那时的稚女,今时的我,已远远地把故乡抛却在了身后,渐行渐远……到了这大千世界,深感自己真如一只诀别了故地的,谷中悲鸟。
故乡只在梦里若隐若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