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在家整理书籍的时候,翻出了一本《古今春联字帖》,淡黄色的扉页上残留着斑斑墨迹。
这是初中毕业时父亲买给我的礼物,在后来的那个假期我临了半个月的春联,母亲把它们装进一个旧纸箱里,在那年的腊月送到村上的代销点里去卖。那个时候人们都还不富裕,一张红纸才三毛钱,一副对联能够卖到两毛,等到过年的时候,我写的对联竟然收入了八块多钱,在那个只有两百来户人家的村庄里,很多人家的大门上贴了我写的春联,父亲笑吟吟地把剩下的春联连同纸箱架到窑洞的天窗上,“够了,够了,除去买字帖的四块九毛钱,好歹也算是赚了不少呢!”十六岁的我在那个春节写对联而家喻户晓,邻家的弟弟妹妹也纷纷效仿,黄土大道上行走的尽是拿着毛笔端着墨盒的乡村少年……
我把字帖捧在胸前,回味着多年前那写红纸黑字带给我的成就感以及父亲陪着我写字的情形:每张纸都是爸爸亲自裁好,折好暗格,墨多是母亲帮我调好的。我小心翼翼地揭开鹅黄的封面:“花开富贵,竹报平安。”“国色天香长空溢彩,万里风清大地回春。”……从第三页开始,我看到了父亲抄在边上的对联,这是我的庄稼汉父亲从古书和《农历》上整理出来的对联,只缘于对书法艺术的酷爱,我那只有小学文化的父亲一心要培养我写字了,那许许多多的字帖、毛笔、墨汁和纸,都是他年复一年早出晚归苦辛劳作得来的工钱。
父亲后来千方百计托人找了位老师教我,可是每次老师看了我的字只说:继续努力!我从来也不明白自己对在哪里和错在哪里,是的,好字都是练出来的,而我,却不得不停下追梦的脚步和同样喜欢书法的男生结婚了。
我从字帖的最后几页里抖落了一个信封,从里面掉出来的,却是大小不一花花绿绿的纸片,仔细一看,竟是我在恋爱时写给他的为数不多的信。
“尘世上那些爱我的人,用尽方式想拉住我,你的爱就不是那样,你的爱比他们的爱伟大的多,你让我自由。”
这本是我借用泰戈尔的一句话,没想到会被他珍藏那么久。结婚十年,从来不曾体味到多海誓山盟和柔情蜜意,柴米油盐的背后我们把各自的字帖和书籍合在了一起,也包括这本陪了我近二十年的字帖,也许婚姻的本质就是这样,只是我们共同珍藏着的一本字帖和一段记忆。
我多想对我的父母说:爸爸妈妈,感谢你们给了我生命的同时也给了我热爱生活的心。也很想对我爱人说:感谢你帮我收藏了一段与字帖有关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