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讲讲舅妈的故事。
我的舅妈是1980年的水瓶座,一米六的个子,很瘦。是我曾经就读的小学的老师,我的小学同学至今都还在夸她漂亮,这让我甚是得意。她是我相处了整整十三年都没怎么找到缺点的人,你要知道我可是一个很尖刻的人呢,从小到大的吹毛求疵。可是我真的说不出她半点不是。或许是她恰好的淡然,或许是她对舅舅的真情让我有偏袒的私心。
我的舅舅大了舅妈4岁,是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虽然他是我妈妈的亲弟弟,但是,我斟酌再三还是打算说实话。舅舅和舅妈是我妈介绍的,我到现在还在埋怨我妈,为什么要祸害这么好一个姑娘,然而我妈每次都不正面回答我,翻个白眼完事,完全不尊重我了解历史的权利。我一直不知道怎么表示我内心的惋惜,直到后来我听见一个短发男人个性的阿姨捶胸顿足得对舅妈说:“闺女,你的眼睛到底有没有水啊?”舅舅听见就嘟着嘴瞪着眼睛,指着阿姨说:“多管闲事。”
如你所想的,舅舅虽然快要四十的人了,却还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我活了多久就和他吵了多久的架,他没有拿我当小孩子,我也没有拿他当大人,完全是互看对方不顺眼的状态,然而惊人的是这种状态竟然非常完美得维持了十六年。连过个生日都要问我要礼物钱的人,哪有什么温情可言。说一个最近发生的事好了。我和舅舅一家出去玩,舅舅开车,舅妈坐在副驾驶,弟弟坐在我旁边玩积木,我听着耳机吹风,目光忧郁得看着窗外。要是我再漂亮一点,再穿着白衬衣,衣角在风中猎猎,画面还是很唯美的嘛。我正想着,舅舅忽然大喊了一句:“听海哭的声音”我很激动得把耳机扯下来,趴在副驾驶的靠椅上说:“哪里有海。”舅舅没有回答我,却特别夸张得笑起来,我正纳闷,弟弟停下玩积木,捏着鼻子对我说:“他放屁了。”我忽然觉得眼前一黑。舅舅很是得意:“幺女,你肯定没有听过这么美妙,响亮的屁。”坐在旁边的舅妈戳了一下他侧过头对我说:“别理你舅舅,他已经疯了。”我很同情得看了舅妈一样,她竟然能和我舅舅相处这么多年。
可是,这个世界上,就是会有那么一个人,你可以对人数落出他一箩筐的坏毛病,却死也不愿意离开了。
其实在现在这个舅妈之前,我还有一个舅妈,虽然我完全不记得她的长相,却是这个家里对她曾经到来,感触最深的。因为我小的时候一口烂牙就是拜她所赐的。她呢和家里人都相处得不好,却好像很喜欢我,每次见到我都会买很多大白兔奶糖给我,而我这个没有意志力的小屁孩最终把所有牙齿都吃成了蛀牙。不过送我大白兔奶糖的舅妈好像没有那么爱我的舅舅。她走的时候,我热泪盈眶得看着她:“你以后,还会不会买大白兔奶糖给我”她摇摇头说:“恐怕不能了。”
我在舅舅摔碗的声音中深情得目送大白兔离开,。不久,我的舅妈登场了。
可是,这个舅妈并没有大白兔给我,我很不开心,所有人都在迎接她的时候,我嘟着嘴回房间。
后来舅妈生下了圆滚滚的弟弟,全家人都很开心,舅妈当然更开心,初为人母的喜悦是可以麻醉一切痛苦的。不过让我最欣慰的是,弟弟出生后,我舅舅找我麻烦的时间就变少了。感谢上帝,感谢舅妈,感谢弟弟。
几年之后婆婆去世了,在全家人都沉浸在悲痛中的时候,婆婆曾经飞黄腾达了的一个学生得知舅舅这几年完全没有干什么正经事,于是大义凛然得决定帮他一把,把本地的一个砖厂拿给他管理。好像一切都好起来了,无业游民舅舅终于有事干了。可是,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只记得,中间经历了汶川大地震,我爸妈离婚,我表姐得抑郁症,我遇见了喜欢的男孩子等一系列大小事件,家里又开始为舅舅的事情而手忙脚乱,我妈说,我舅舅吸毒欠了好多钱。我已经对舅舅无话可说了,只是心疼舅妈。
暑假的时候,我一个人去看她,她穿的是几年前的旧衣服,把头发绾在头顶,没什么精神,黑眼圈很重,眼睛里有红血丝,她招呼我坐,拿零钱让弟弟去买菜。我看了一眼学校分配给她暂住的宿舍,家具都是地震的时候发放的,不足二十平米的房间塞了两张床,却还是冷清。我看着淘米的她,一字一句得说:“你还不如和他离婚。”她抬头看了看我:“你和这个年龄的女孩子,不太像。”我皱着眉:“你不要转移话题。”她扶着腰站起来:“可是,我和他离婚了,他就更没有办法了。
后来我大了,在书里读到,孝庄钱皇后为了祈求神灵保佑英宗,终日哭泣,最终哭瞎了眼睛,也瘸了一条腿。书上说,女人因真情而不朽。
等我读到初二的时候,因为爸爸有了喜欢的女人,热恋中他要是想得起我才有鬼咧。他常常不回家,而我和奶奶的关系,邻居都快要举报了。这时候我才想起好久没有见到舅舅舅妈了。
于是我打着弟弟过生日的幌子去舅妈家躲避奶奶的咒骂。这个时候,舅舅毒也戒了,慢慢还债。我去的时候,舅舅正在煮银耳汤,满屋子都是沁人心脾的香气。舅舅胖了很多,舅妈却更瘦了。这个小小的房间里,摆放的东西更多了。舅妈坐在床上看电视,弟弟握着铅笔眼睛都要落在作业本上了,舅舅拿勺子搅汤。我忽然感动得快要哭出来,这是家的样子。没有鸡飞狗跳的争吵,没有面红耳赤的指责。
我感动成这个鬼样子,舅舅却完全不买账:“这么久不见你,没有变漂亮就算了,怎么还长胖了。”我没有搭理他。
我看着旁边笑得很灿烂的舅妈,忽然很安心。
我上高中的时候,舅舅去了新疆。和舅妈分隔两地。
我笑着对舅妈说,一切都会好起来,愿你的深情不被辜负。
愿你永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