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天与普陀山接触过后,总觉意犹未尽,于是便披衣起床,往“莲池夜月”而去。
白日里“海天佛国”普陀山彩旗飘扬,篝火旺燃,锣鼓喧天的场面此时已经销声匿迹,这诺大的海天佛国,似乎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回首身后,是渺茫的一片,灯影稀疏间,如梦如幻,偶尔一两点滴山泉水掠面,清凉、沁人肺腑,让人感觉大自然的和蔼可亲。既让人惊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又像置身于天上人间……
其时清风习习,旖旎灯影,莲花路漫漫。闪闪发光的萤火虫带着浪漫柔情的色彩弥漫在进出和远处……不远处观音像在月光的抚摸下更加纯雅。
我一边想着江南的莲花和莲池的莲花有什么不同,一边细数月亮的碎步,看她娴雅地踱上天庭。身后的城早已满城的灯火淡息,月光如水、如梦,笼罩着整个普陀山,笼罩着莲花池。
沿着莲池,是一条平直的水泥路。两边古樟参天,这一条路;白天不知道有多少敬仰虔诚普陀山的人走过,晚上也不知道有多少信佛许愿的人滞留过,它从来是不寂寞的。只是在深夜,不知黯淡了多少繁华。
一路分柳拂枝的延伸过去。只见一片诺大水域,莲叶影倬,池上石桥横卧水面,八角亭,南衔御碑亭盈盈立立,与天上的半月相得益彰。
傍晚时,很多人买了莲花灯和其它小舟灯,点燃了放在池水里让它轻轻的漂,五颜六色各有含义,有的代表爱情,有的代表前程,有的代表健康,有的代表祝福……在暮色里慢慢的前行,悄悄的迁移,静静的晃悠;而此时夜的声音在轻轻流淌……水面偶而漂过莲花灯,微微的烛光流转在水中央。岸边的霓红灯倒影在池里,如同一点一点的火红火焰,随水波微颤。伸手在有暗莲花瓣灯影的水里一拨,斑驳的灯光深深浅浅落了一池,一池的透明花瓣,揉合在一起了。微风徐徐吹来,送来缕缕淡淡的莲香。半月悬在树叶的间隙里,光影在池面上依恋,这池面上便正罩着釉彩,青褐色的?深幽的?还或者是幽白的?那幽白的,可以照出天上的星,池岸上的影,眼睛慢慢的往上看,其上的枝桠分明就是天使背翼上垂下的青丝条,是那般的飘啊!那般的俏。远处哐哐的敲击声,轻重缓急,传递开去的波纹就在空气里;有微风擦过树叶的影子,月亮不小心泄露的秘密,都留在了暗暗的水面。再往上便是清幽的蓝天,泛着白的地方,正映着池心的幽白。此时,我不曾看见佛,却看见了佛的安逸的微微波动的佛心。
莲叶间的莲花可以想得到的正盛开着,有的却是花骨朵,白嫩里透出粉红。在白日里莲池一览无余,似乎显得单调和稀薄了些,可是在夜色里,这一切却被掩饰而变得厚重和丰富起来。这儿一点,那儿一团隐藏的光晕,增加了这想象的空间。夜把可见的和不可见的都优化了。实在是妙不可言啊!
莲在池里只用着不大的一拨地方,在暗里静待着,又似乎微睡着,半闭着眼儿,漏一点眼波,好似与你逗玩。池的莲有着长紫色的叶子,在昏暗里勾勒出优美的轮廓,丰盈而饱满,叶边是很粗的一圈绿,层层环绕着叶心,一片片伸出来,像是尼罗河里黑夜灯影中祀神的莲花。叶心里是始终含着露水的。莹莹的在宽厚的叶子上滚动着,像是泪水。不知为什么,看到它,我想起了佛的泪珠来。佛在世人的眼里是法力无边的保护神,佛有一颗善心,大悲与小悲,同样能牵起她济世的怜悯心。
这不由我想起白日的事来。我是个有些忧郁的人,过二龟听法石时,遇到一个清俊飘逸的大师,他稍稍往路边揖让,双手合十,面带微笑,用清柔的语调说:“慈悲的水纹流荡,智慧的清风徐来,妙法莲花就要开了,请现在就启颜欢笑……”我的忧郁最多是藏在心里的,不曾想让大师参透,可见佛的法眼是能包容万物的,也是无边的。
莲池上有俊逸的亭桥,亭桥下有水,有莲,有在水下看不见的鱼,那鱼有红的鱼,白的鱼,在莲下优哉游哉着,偈语偈语着,便羡慕于这鱼了。大约这鱼早浸透了普陀山的千年佛法的吧!所以才这样安闲悠游的吧!这亭桥厚重着,怕是载不动这普陀山的历史的,因而坐在亭里的时候,又觉得像是到了北京的故宫,还或者是西安的某处地方。风轻轻的,不像是白日五月的暖融,是有些凉怯怯的了。串串的红灯笼倒映在水里灯影摇红,水面上是一闪一闪的光,其上月色遥远而静谧的图纹与字符让人的心得以最大的宽解与念祷。亭台前廊下波光潾漓,静谧中透着灵动的诱惑。我这到底是在哪里呢?
傍晚,普陀山漂浮的、荡漾的全是灯光的倒影,紫色、蓝色、红色、黄色,耀眼辉煌,像宫殿。水畔的古屋,桥下的灯影,在暖融的晚风里,是如此的古朴深厚,意蕴悠长。在灯影魔法交错下幻化出另一种奇情瑰丽的美,透着神秘幽邃,而此时深夜的莲池却落寞而单调,里面尽写的是佛心,虽然古石桥横卧水波,远处耸立着疏朗秀灵的山,天是那般的蔚蓝,但她们确乎是因为夜深的缘故显示出来的雕刻般的静。
树上的蝉声与水里的蛙声,或许还有萦绕的从祠庙里发出来的还没有散尽的钟声,淡泊而峭远的成了她的不加修饰的静的背景。像山水画家笔下淡去的天影;像佛眼里的平静、淡然、仁慈、博爱和包容。
近处有一盏莲花般的灯,橘红色灯影,绰约而神秘,朦朦胧胧的照着,远处有着不知是灯影还是灯光,抑或是散发灵性的灵光,忽淡忽浓,忽隐忽现,忽近忽远,让人感觉很神秘。我相信,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关于佛的故事,随着夜的深及而浮泛起来。而那盏灯所照耀的,除了现世的我,还有来世的我。
忽然,薄雾清淡的青石路上,婷婷的走来了一个姑娘,擎着一把油纸伞的莲样的姑娘;香袅徐徐的水气中,她的嘴角闪过多少温柔清韵,她似乎坐在画舫中弄琴轻歌;又好像斜倚玲珑庭院,摇着一面桃花扇……醒来触觉,却确是一个梦。
这是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么?这是灯红酒绿中的什刹海么?非也,这是千百年前,处处皆是“情调”的普陀山的真实写照。在一盏钧瓷的莲花盘里,纤纤玉指破新橙,在一杯新茶的氤氲里,放下万般尘俗,那是怎样一幅美轮美奂的动情场景?这是久居城市的人所渴望的一种生活。“风递钟声云外寺,水摇灯影酒家楼”只不过把那“酒”改成“茶”字即可。
我在夜色中温柔地呼吸着,如同正在做一个历万年而不醒的美梦。远处似乎隐隐闻到海涛声,禅韵声,但是那声也要被这静隐没了。心中只觉一片宁静……
唐代诗人孟浩然在“大禹寺义公附”中有诗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