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玫瑰
老院是我出生的地方,这个诺大的院子承载着我逝去的色彩斑斓的孩提时代,还有记忆里最深刻的身影。
老院的门前有一颗刺玫树,小巧的榆钱儿大小的叶片,突兀坚强的硬刺,却能开出妖艳的朵朵,每年春暖花开的时候,那么些紫红色的朵朵开满一树,漂亮极了,连空气里也夹杂着丝丝的香甜。
奶奶会把那些妖艳的朵朵摘下来,去掉花萼和花蕊只剩下紫红色的瓣儿,在清水里洗净了晾干,用白砂糖腌制了装在透明的玻璃罐头瓶子里。腌好的蜜饯用来做糖卷子、桂花糕、甜粥,那是我最大的美味。奶奶是个能干的女人,手里总能变化繁多的美味,我便在这些个美味里无边的幸福着。
我从不是个乖巧的孩子,总也不会像姐姐们一样安静的坐在角落梳理洋娃娃的辫子,翻墙、爬树、掏鸟窝是我常做的游戏。总是赖皮的拽着哥哥的衣角在大院儿的小路上疯跑,揪起的小辫儿一下下跳动,跟男孩子一起玩兵捉贼的游戏,把自己弄得狼狈,脏兮兮的回家,听奶奶数落的时候,我总是斜着眼睛,狠狠呼吸厨房的饭香,撕卷着碎花小袄的衣角,没心没肺的样儿。奶奶会在我熟睡的时候洗干净我的碎花小袄。
门前的刺玫树和我一样长丫长的,青砖小路上奔跑着的那个穿着碎花小袄、揪着羊角小辫儿的野丫头也变成亭亭玉立的淑女的时候,门前的刺玫树因为老院的改建被判处死刑,那是最后一次跟奶奶一起腌制糖玫瑰,那些紫红色的瓣儿,淋上晶莹的砂糖,嚼在嘴里丝丝的甜和着玫瑰的香,迷死个人。
总是在失去后才想起珍贵,这似乎是不变的真理。
奶奶离开后的第七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梦里看见穿着碎花小袄揪着羊角辫的小丫头躲在老藤椅上,听老妇讲月桂树的传说,老院的葡萄架下她在老妇的怀里酣然入睡,远处和着玫瑰香气的空气未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