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我的祖母
大学的第一个学期是在离家很远的省城度过的,轻松却也漫长。只是在我心底的最深处总是有着隐隐的不悦,现在想来,大抵是远离的不仅是故乡的黄土地,更多的是祖母的慈祥和温柔。
回家的日子在我的期盼中一天天临近,本以为,一切的思念都会被回家的激动吞噬的干干净净,却不想,刚刚踏上回家的列车,顷刻间就被莫名的伤感袭倒,眼角忍不住湿润起来。
记忆中的祖母是一个瘦小的老人,整个冬天都穿着她那件油腻的围裙,每天默默地忙碌着,打点着家里的一切,偶尔空下闲来,就和几个老人搬张小凳坐在暖和的阳光下晒太阳,谈得性起便也大笑起来,那朗朗的笑声曾在我单调的童年里留下永恒的记忆,融化在儿时心里的每个角落。
我是在黄昏到家的,当我从车窗里看见系着旧围腰的祖母站在瑟瑟的东风里焦急地向外张望的那一刻,我第一次发觉,小时候最先学会,叫得最多的称谓此刻却叫不出来,声音哽咽着,在喉咙里呱呱地打转。祖母见从车里走出来的是我,满脸的皱纹瞬间舒展开来,走过来就要接我的包子,我别过头去不敢看她那张洋溢着幸福的脸,害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就将满满的思念和委屈抛给了这个藏在我心里最柔弱处的女人,也害怕这个瘦小的女人再也无能力承受住我的眼泪。我心疼她,胜过所有的人,甚至包括母亲。 
祖母从我进门的那一刻起就乐哈哈地问这问那,在学校里好不好,能不能吃饱,和同学关系怎样,我一一地应答着,也强忍着车途的劳累不断问起家里的琐事,我知道,对于一个常年孤守在家的老人来说,能和久别回家的孩子说说话那是一个多么大幸福,我不想祖母这点小小的快乐都变成一种奢望,可是祖母笑得愈开心我的心却愈紧,满是阵阵的酸楚和强烈的自责。国庆节放长假我也曾回来过,才三月时间,祖母又老了,笑起来已经看不到一颗牙齿。许多次,我在电话的另一边想象着祖母穿着旧围腰忙碌的样子,想象着她驼着背苍老的样子,可是,我真的没想到岁月会将她摧残得如此厉害,我只希望时间能带着祖母走得慢一些,至少让我能有更多的机会去回报一点点爱,哪怕是一点点。 
寒假是泡在祖母的慈爱中度过的,每天等着她喊我起床,听着她不停的唠叨,甚至吵着让她每天做我最爱吃的蛋炒饭,这样感觉自己是全世界是最幸福的人。我时常想一定没有人能像祖母那样将作料那么恰到好处地下锅,也或许只有她懂得并舍得用全部的爱去炒拌那一份份本来无味的米饭。可是,祖母还能有多少个“每天”让我去享受呢?有时我心疼祖母,每每想从她手里拿过条把或是碗筷,但都被她一句“你去玩你的”推搪掉,我知道,或许,在祖母心中我还是那个穿着开裆裤到处玩耍的调皮蛋,还是那个每天早上必须吃了她的蛋炒饭才去上学的孩子,还是那个永远走不出她的爱的小伢子。可是,亲爱的奶,你什么时候才能为自己想想,为自己寻找一天的幸福和快乐呢?
寒假匆匆而过,又到了要和祖母分离的时候,还是村头的小池塘,还是塘边的大槐树,唯一不同的是我在慢慢长大而祖母在慢慢变老。车来了,我别过头去擦干眼泪,踏上了那辆让祖母即痛恨又期待的汽车。汽车缓缓启动,望着逐渐被抛在身后的祖母,我在心里默默祈祷:奶,一定要保重身体啊,孙儿在远方天天想念你。
祖母将一生的幸福分成了两段,一段给了她的丈夫,另一段给了父亲和我,而我们,给予她的却只有沉甸甸的压力和委屈时满眼的泪水。我想,这大抵是世上最不公平的交易,然而,祖母却不在乎,在她心中我们的幸福就是她最大的幸福。 
所有的青春都在祖母的呵护中渐行渐远,直到无影无综,留下来陪伴终身的只有祖母那份沉甸甸的爱。我想,这个从不将爱说出口的女人,将是我一生的至爱。

爱不需要说出口,一张桌字,半臂的距离,爱就在祖母给我喂饭的碗里。爱不需要解释,一句亲切的问候,一个温暖的嘱咐,都是爱最好的诠释。今天我怀着感恩的心写下这些文字,只愿祖母能健康到永久。
——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