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婚姻

曾经看过一出戏，戏名是《双玉蝉》，讲的是，余姚商人曹观澜为了报答绍兴沈举人拯溺之恩，决定将自己属鸡的女儿许配给沈举人属牛的儿子梦霞。曹观澜只道是牛比鸡大8岁，又丑酉合配。殊不知丑酉颠倒，女儿芳儿已经十八岁，而梦霞还不满两岁。不久，沈梦霞父母双亡，被送到曹家投亲。曹观澜见女婿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才觉得自己当时决定的荒唐与懵懂。但限于封建礼教及道德诚信，他不能反悔。只得命芳儿抚育梦霞，暂以姐弟相称，待梦霞成年后再行完婚。一场“道德婚姻”就此完成。
后因地方不靖，官军剿讨海寇，芳儿带着梦霞避难于吕翰林家。经吕翰林资助，梦霞赴京赶考，并中了状元，吕翰林遂将女儿碧芸许配梦霞为妻。梦霞感激芳儿幼时的抚育，特奏明皇上，皇上感芳儿义烈，特赐“义比女媭”的匾额一块，同时颁旨准于梦霞与碧芸完婚。芳儿感到自己韶华已逝，不忍说明原委而断送了梦霞的终身幸福，于是在“义比女媭”的光辉照耀下含恨而死。
婚姻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芳儿只能哀叹自己命薄。但在她的心灵深处一直孕育着一个玫瑰色的梦，那就是希望她的“弟弟”早日长大，将来考取功名。她等待那凤冠霞帔，洞房花烛的一刻。
她终于盼到了那一天，但恰恰是那一天，她的玫瑰色的梦彻底破灭。“女媭”是楚人对姐姐的称呼，有人说屈原的妹妹就叫女媭，因为是皇上金口册封，这说明芳儿和梦霞永远只能姐弟相称了。若从道德情操的角度来考量，故事里面的角色，除了曹观澜的懵懂，似乎都没有大的过错。曹观澜没有因亲家的败落而悔婚，显示了他不嫌贫爱富，信守诚诺的道德标准。芳儿抚养弟弟，并最终放弃了自己的幸福，成全了弟弟的婚姻，显示她舍己成人的义。信和义都是人们崇尚的道德，但此时它确像一具枷锁，把一件扭曲了的婚姻，锁得冠冕堂皇，锁得你没有辩驳和反抗的余地。芳儿成了这张封建道德婚姻的牺牲品。
再回到那个“充满激情的岁月”，热血青年扯起了“革命无罪”“造反有理”的大旗，他们扎烂了一切封建道德礼教和社会秩序，投身到“大有作为的”农村广阔天地之中，与贫下中农同甘共苦去了。他们热爱党，热爱毛主席，他们坚信毛主席的话就是真理。毛主席要他们扎根农村，要他们“想贫下中农所想”，“急贫下中农所急”，这些思想在他们的灵魂深处，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上海知青殷小玲，那年刚十七岁，她随着上山下乡的浪潮，来到了皖南山区的一个贫困山村。她出身资产阶级，她为自己的成份自悲。到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争取早日脱胎换骨，是她发自内心的真诚愿望。那是她插队后的第一个休息日，战友们都上集市去了，她在她的知青小屋里给家里写信，她想告诉爸爸妈妈，她在这里一切都好。她正写着，大门忽然被推开，进来的是生产队里的坤根。她还没有来得及起身向他招呼，坤根就扑了过来，死死的把她搂住。一只手从她的上衣领口，逐渐插向她的胸脯。他是那么的有力，她被压得透不过气，只感到内裤已被扯下，她挣扎不脱，又不敢喊，只能任凭他把一切事干完。
坤根已近五十岁了，比她爸爸还年长，小玲感到委屈，她想去公社揭发他。但他想起了党的教导，想起了对贫下中农应该有深厚的阶级感情。不知是因为麻木还是觉悟，对于坤根的野蛮和侮辱，她采取了忍耐和原谅。从此只要小玲一个人，坤根就来，小玲也都满足了她的要求。她以这种特殊的方式，表达了一个资产阶级小姐对贫下中农的阶级感情。后来她就和坤根结了婚，那年坤根48岁，而她还不满18岁。小玲的事迹被当作知识青年扎根农村的典型广为宣传，小玲的想法非常简单，以自己的身体，体现她对贫下中农的阶级感情。第二年，省里召开上山下乡知识青年表彰大会，小玲列在被表彰之列。这似乎也是一块“义比女媭”的匾，它同样使一张扭曲了的婚姻，染上了道德的色彩。这张婚姻没有人强迫，是完全出于自愿的。像芳儿一样，她同在道德光婚姻光环的笼罩之下。